簡體版 | 繁體版
第二百三十七 莫遣英雄作帝王
月破之天下為戲 | 作者:安若茶沫 |
第二百三十七 莫遣英雄作帝王

姬弗然離開時,天色已是大亮,爾容喚來小太監伺候著換上正式的帝王袞服,直接便去前面的大殿主持朝會。

待他回到修得德殿時,毫不意外的看到楚襄夫人已是在殿中靜侯。

“你和姬弗然談的怎麼樣?”一見他踏進殿來,楚襄夫人便問道。

她自然知道昨夜姬弗然的到來,她原本是想要與他一起,卻被婉言送回了鹹碧宮,如今的姬弗然該是什麼樣的模樣,她只記得冬日裡雪地上姬弗然**然後離去的身影,竟是完全想象不出來他作為一軍主帥的樣子。

爾容伸手取下沉重的珠冠,將它隨手拋在一旁的塌上,道:“很好,我們都決定退兵了,他會讓十六州軍歸順朝廷。”

楚襄夫人聞言卻不見有絲.毫輕鬆的神色,反而皺起可雙眉,道:“你們說了些什麼,你答應了什麼條件?”

爾容笑笑,道:“我把玉璽送給他了。”

“我說正經的,你別和我說笑。”楚襄夫人搖頭。

“這便是正經的。”爾容走到案前,將.原先放玉璽用的錦盒開啟,讓她看到裡面空空如也的景象,道:“我說的是真的呢,佑怡姐。”

楚襄夫人呆住,半晌才跺腳道:“.你怎麼能將玉璽白白的送給了他,這是高祖千辛萬苦才打下的江山,你竟然就這樣給葬送了!”

她心頭怒起,大袖揮的獵獵作響,怒道:“你說要逼姬.弗然造反,說要他敗的一塌糊塗,說要證明那預言是不可信的。不論你說什麼做什麼我始終都是站在你身邊幫著你,做了那麼多事之後,你卻突然將即將到手的勝利放棄了,還將祖宗三百多年的基業拱手送人,你說你圖的是什麼!”

她一聲聲喝著,怒火燒的她雙眼泛紅,鬢角的翡翠.步搖振的鐺鐺作響。

爾容垂下頭嘆息,“這麼多年是我對不起你,佑怡.姐,出宮之後,你便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罷。”

楚襄夫人胸口憋氣,一口血幾乎要噴出口來。

她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做了那麼多事,受了那麼多苦,雖不說一定要求一個圓滿的結果,卻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離開他,在發生了這麼多事後,他卻突然放棄即將到手的勝利,還告訴她說,讓她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什麼是她想過的日子,她想過的日子怕是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如願的機會,她該如何,去找個平庸的男子嫁人生子,然後日復一日的變的蒼老衰敗?

她絕對不甘心做一個那樣的女人,她也絕對不會做那樣一個女人,從小到大,她所接受的教養便是如何讓自己變的更強,如何幫著他變的更強,若是一旦沒了寄託,那她便不如死去。

“他用指月威脅你?”她強行壓下下胸口的悶氣,沉聲道。

“沒有。”爾容搖頭道。

楚襄夫人雙目圓睜瞪著他道:“那你為何要好好的將玉璽送給他?”

爾容笑笑,道:“因為我厭倦了這樣的日子了呢,我不是一直都在說這樣的話嗎,佑怡姐。”

略一想,這些日子以來,他確實說了不少這樣的話,她卻從來都只當他是隨口說說的罷了,楚襄夫人氣道:“即便是如此,你也犯不著將玉璽送人,若真要這樣說起來,天下有幾個人是在過著自己真正喜歡的日子。”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將玉璽送給他後便不再是東朝之主,今後東朝也將不再存在,天下都要隨他開始姓姬,你是前朝君王,是所有人無法容忍的存在,若是他要報復你,要置你於死地,你該如何!”

爾容搖頭淡淡的笑著,身上的墨蘭香味一點一點的滲透出來,他踱到案前,道:“不再是東朝之主又如何,我還是我。”

他轉過頭來看著楚襄夫人,淡淡道:“東朝立國三百年,早已不是高祖在世時的清明如許,你很清楚朝廷內外早都被那幫世家大族給蛀了空,眼下的東朝不過是個腐朽的空殼子,說什麼天朝之國,說什麼國強兵富,不過都是虛妄言罷了,這樣的國家,我支撐了十來年,已是再也不想要繼續支撐下去了,守著又有何用。”

楚襄夫人聽他說完,胸中的氣漸漸的平復下來,眼中卻依舊是不贊同的神色,道:“縱然是這樣,你也可以改革朝政,想法子推行一些新政,也不至於只為了這個便放棄。”

爾容不以為然的笑笑,道:“佑怡姐,你這是在說傻話,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空殼子一碰便碎,又如何改革圖新,唯一的法子便是將它全部推倒重新再組建。”

楚襄夫人皺眉不語。

“前些年,我也有過勵精圖治,將朝綱全部推翻重新來過的想法,只是那些世家大族世世代代把持著重要的位置,牽一髮而動全身,利益勢力都是糾纏在一起,想要改革又談何容易。只拿伯公來說,他算是朝臣中數一數二的忠誠,心裡也十分明白要改革必須有犧牲的道理,但若是一觸犯到姬家的利益,他卻絕對會奮起反抗讓新政實施不了。他都是如此,又如何能指望其它的人,改革朝政,不過是一句空談而已。”

“若是你要改革,我們謝家必定是全力支援的。”楚襄夫人道。

爾容搖頭,道:“帝都裡又有幾個謝家呢。”

他眸中難以言明的神色流轉,轉頭笑道:“再說,不過是將玉璽給他而已,他拿不拿的穩還是未知數,豈知他不會拿著玉璽砸了自己的腳。”

楚襄夫人思慮片刻,眼中的神色逐漸複雜起來,她抬頭,遲疑著道:“你莫不是想要讓他坐在這個位置上,正好可以大刀闊斧的改革一番,待到天下氣勢煥然一新的時候,再捏著他的錯處……”

不等她說完,爾容便忍不住輕輕的笑了起來。

楚襄夫人瞪眼,道:“笑什麼,我有說錯?”

爾容笑著道:“看來我在佑怡姐心裡真的很是不堪呢,竟然以為我是打著這樣的主意。”

“難道不是?”楚襄夫人面有疑色。

爾容搖頭,轉身走到琉璃屏風前,轉頭笑道:“佑怡姐,你過來看。”

楚襄夫人有些疑惑的走上前去,隨著他繞到屏風後,一抬頭便詫異的看到屏風後深藍色的琉璃片已是剝落了一大半。

她轉頭震驚的望著他,卻見他是一臉毫不意外的笑容。

“前些日子不過還是些小縫隙,自八月初開始上面的琉璃便開始掉,每天都掉一點,到了今日便是如此模樣。”

爾容背手站著,淡淡的道。

楚襄夫人低頭,見屏風下果真落著大大小小一片片的琉璃,她俯身撿起一片,才捏到一角,那片琉璃卻立刻便脆生生的從中間碎開,又落到了地上。

名為月破的琉璃大屏風依舊是雍容華貴的模樣,巍巍然莊重的立在修德殿上,每日接受著眾人目光的崇敬。

細細看來,它卻已被歲月刻上了無數條細碎的裂紋,它與東朝一同誕生,見證了東朝三百年來的風雨,承載著關於東朝始滅的預言,多少人都以為它會永生永世這樣華麗的存在下去,然而,它卻已是開始衰敗了。

“這些琉璃已是老的不成樣子了,月破的歷史與東朝一樣久遠,如你所見,它已經開始崩壞,東朝又怎麼能倖免。”

爾容伸手撫上大屏風的邊框,那以珍貴檀木所做的框架也裂開了數條細微的縫隙,乾枯的展示著內裡衰敗的木屑,楚襄夫人抬頭,幾乎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景象,她低聲道:“不過在一月之前,這也還是好好的。”

“所以,真的是時候到了呢,不然也不會變的如此之快。”

爾容淡淡的笑著,道:“已是到了該建立一個新的帝王的時候了呢,腐朽的舊物終究是無法長存的。”

楚襄夫人嘆口氣,放棄了與他原先的爭論,搖頭道:“那你以後準備如何,身為前朝帝王,縱然姬弗然不與你計較,他身邊的人也不見得願意放你走,如那元恆便定然會與你為難到底。”

“那又如何,想要為難我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爾容漫不經心的笑道。

楚襄夫人依舊搖著頭,道:“你便是太自負了,若不然,指月她們也不至於落在元恆手裡,眼下也許也不會是如此的局面。”

爾容眸中的神色漸漸的冷下來,道:“佑怡姐說的是。”

沉默片刻,她又低聲道:“不論如何,謝家總歸還是與你一起的。”

爾容不語,眸中卻有些淡淡的笑意。

楚襄夫人從屏風的角落裡走出來,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反而道:“真不知道阿楓知道這訊息後會如何,前日她還使人送信來,說是還要打姬弗然呢。”

爾容隨著她走到案前,淡淡笑了笑,道:“這樣不是很好嗎,阿姐還是對弗然念念不忘,該會讓弗然很是為難。”

殿上瀰漫著淡淡的墨蘭香味,他眼中的神色是泠泠的冷意,楚襄夫人搖著頭,幾乎預見了日後必將到來的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