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瑜早早就起了,換了身精神些的衣服，頭髮都梳得整齊，跟楚霄雲招呼了一聲，出了門。

夏天已經快過了,陽光的熱度也隨著靠近秋天而變得低了些，照在身上，感覺暖洋洋的，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約定的地方距離顧瑜的家並不遠，只隔了兩條商業街，顧瑜走路過去也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

約定的地方是家很有小資情調的咖啡廳,是情侶常來的地方。

顧瑜對這種充滿情調的地方有些不適應,他更喜歡家裡的氛圍。

定了杯桂花茶,在約定的位置上坐著等人，盯著透明的玻璃茶杯裡起伏的桂花花瓣，微黃的**帶著桂花的香味。顧瑜有些愣神，懷著一種莫名地帶著希望的心繼續等待著。

楚霄雲把遊戲君放到自己肩上，走回了自己的家門。

裡面許久沒有住人，已經積壓了厚厚的灰塵，楚霄雲關上門，順手使了個除塵術，房間頓時耳目一新，所有東西都像是才洗過的一般。

楚霄雲的房間面積比顧瑜大很多，不過他公寓中密密麻麻地放著無數臺電腦顯示屏和主機，藍幽幽的光在房間裡亮成一片，有幾分幽然。所有顯示屏上都飛快地閃著資料，也不知道在計算處理著什麼。

楚霄雲開啟臥室的門，門裡擺放著一個像是營養倉一樣的東西，裡面是蔚藍色的**，看上去有些粘稠。

“製作者大人，你身體現在真的沒問題？”遊戲君跳到營養倉旁邊的控制主腦上一邊操作者，一邊問道。

“已經融合了。再用幾次藥應該沒有問題。”

遊戲君鬆了口氣，操作著主腦開啟營養倉的門，楚霄雲脫掉衣服躺進去，剛剛躺下去，藍色的**就漫上來，浸透了身體的一半，無數根細長的電晶體帶著小吸盤猛地覆上來，在遊戲君的操作上，覆蓋到準確位置。

也許是小短手不好操作，遊戲君從控制檯上跳下來，轉眼就成了個穿著粉衣的精緻少年，仔細看他的臉，會發現他面容竟然和霄泠那具身體有幾分相似。

操作好了一切，機器開始檢測楚霄雲的身體狀況，藍色**中的營養物質也開始慢慢被他吸收，顏色一點一點地變淡。

遊戲君做好這一切，端了根凳子做到楚霄雲營養倉旁邊，臉上是疑惑的表情：“製作者大人，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作者桑真相呢？一開始就相認不是很好嗎？”

楚霄雲微微抬眼，望了遊戲劇一眼，轉而又閉上，他回答道：“那時，他不認識我。相認也是陌生人。”

“製作者大人，你花了那麼久把記憶轉化成遊戲，要是作者桑進去之後沒有喜歡上你怎麼辦，你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遊戲君其實不太能理解，從它出生開始就知道顧瑜的存在，自己就是因為他而生。製作者大人也只是偶爾才提及兩句，彷彿對這個人漠不關心，可是事實正好相反，不是漠不關心，而是把所有心神都放到了一個人身上。作為一隻遊戲君，遊戲君其實並不理解所謂的時間概念，一年，十年，甚至是百年，對他們來說都沒什麼分別。但是對人類來說，這些時間，漫長得讓人發瘋。

製作者大人由於修煉的緣故，生命可以無限延長，這樣漫長的時間，更顯得讓人崩潰。

但是他不一樣，白日的時候清冷著做自己的事，一直到後來，為了適應地球，遊戲君發現白日的製作者大人開始會笑，表面上看上去像個正常人。

一年，十年，百年……遊戲君其實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它只知道真的很久，久到初初被病毒入侵，久到初初離開。

製作者大人做了很多事，每一件都是圍繞著霄泠這個人展開的。

遊戲君看著，那個時候，還不能理解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楚霄雲顯然沒有想過遊戲君說的這個問題，他抿著脣，半晌沒有回答。

半晌之後，遊戲君才聽到自家制作者大人回答：“沒有如果。”

遊戲君偏著頭想了想，覺得自家制作者大人說得對，他將所有的事都計算在其中，整個遊戲與其說是為了讓作者桑想起來，不如說是為了作者桑編織的一個網，沒有可能作者桑在會在網外。製作者全新虜獲一個人，其實沒人逃得掉。

遊戲君心裡為自家作者桑默哀幾分鐘。

它忽然想起來：“作者桑今天去見蘇雲畫了，沒關係嗎？”

“蘇雲畫和我有約定，她不會告訴顧瑜事實。更何況，她肯定不會把自己的事告訴顧瑜，她怕顧瑜回難過。”

楚霄雲似乎嘆了口氣：“蘇雲畫，其實人不錯，可惜執念太深。”

遊戲君撇撇嘴，製作者大人你還說別人，你自己的執念比誰都深。

幾千幾萬年一點都不放過作者桑。

“製作者大人，你準備多久告訴作者桑真相？”

“聯邦的殘黨還在，不毀滅乾淨就相認會給顧瑜帶來麻煩。”

遊戲君撇撇嘴，道：“你什麼都自己一個人扛著，要是被作者桑知道，指不定有多心疼。真的不和作者桑商量一下嗎，作者桑又不是女的，製作者大人你這樣太小心了。”

楚霄雲閉上眼，完全不回答遊戲君的話。

遊戲君不滿，每次都這樣，遇到作者桑的問題，就沉默不回答。

營養倉的水慢慢變得透明，等到完全變成了水，遊戲君起身，操作著主腦，將營養倉開啟。楚霄雲起身，接過遊戲君遞過來的毛巾擦拭著身體，然後換了身衣服，收拾了一下房間裡的東西，帶著常用東西，帶著遊戲君回到了顧瑜的房間之中。

顧瑜還沒有回來，楚霄雲看著牆上已經走到了十一點的時鐘，走進了廚房。

咖啡廳的門鈴響了響，顧瑜下意識地看過去，進來的是一個長相十分古典，沒有化妝的素顏美人，她一走進來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不少男人都看著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穿得素淨，一襲青色的連衣裙，長刀腳踝，頭髮用同色的髮帶鬆鬆地挽著，看上去既美麗又大方。

顧瑜呼吸一窒，這個女人長相和蘇雲畫幾乎一模一樣。

顧瑜並不是只見過蘇雲畫魔尊豔麗容貌的人，他見過剛來青霄山的蘇雲畫，雖然氣質上典雅了更多，但是臉蛋一點都沒變化。

顧瑜一眼就知道這一定是他今天等待的物件。

顧瑜的心劇烈地砰砰跳動起來，如果證實了眼前的人是蘇雲畫，那麼他要見到自家師尊也不是不可能。

蘇雲畫走入咖啡廳，四下裡望了望，最後定在顧瑜身上，淡笑著緩步走過來，她走的步調緩慢，卻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顯得尤為動人。

“師……顧小抽？”蘇雲畫站在顧瑜桌邊，低聲問道。

顧瑜點頭，主動站起身，然後問道：“我是，你就是蘇雲畫吧。請坐。”

顧瑜很少這麼交際，此刻動作顯得有些生疏不自然，蘇雲畫倒是沒嫌棄，只是笑笑坐下。

“我很喜歡你的書，是你的鐵粉。這次出版社能請你出來，我有些高興得不能自己。”

顧瑜笑著接受。

蘇雲畫羞澀地笑笑，然後說了很多顧瑜書的情節，顧瑜一一應著，耐心地等著蘇雲畫說完，自己再把話題岔開，問道自己想問的上面。

顧瑜還沒問，就聽見蘇雲畫問了句：“顧小抽，你覺得自己書裡的人物是活著的嗎？”

這種問題問一個任何一個作者，估計都是一樣的答案。

正是因為覺得自己所寫世界的人活著，所以寫出來的故事連自己都動容。

顧瑜確實聽得一愣，心裡想到自己經歷的一切。

半晌他才呆呆地回答：“我想，他們是活著的。活生生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蘇雲畫笑了笑，道：“我最喜歡你《浮生不落花》裡的霄泠，他很溫柔，善良。但是我並不能理解他的死亡，我想這個問題想了很久，為什麼他會死？最後結果女主都會成魔，為什麼他一定要死？師兄他知道師妹在等他媽？”

蘇雲畫話裡有淡淡的悽楚，一聲聲地發文彷彿是透過了千年時光，第一卷目的蘇雲畫站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問：“師兄，為什麼你沒有回來？”

“師兄，你說過會回來的。”

“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

顧瑜被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沒說話。

蘇雲畫繼續道：“我只是想知道原作者的想法，到底想什麼？”

她的目光沉沉的，緊緊地看著，彷彿在等著一個千百年的答案。

如果是沒有經歷過這一切，顧瑜可以很直白地說：“為了增加這本書的悲情度，為了後面女主的成魔做鋪墊，為了劇情需要。”

但是經歷過一切，想起當日離開自家師妹含情脈脈地一句等著你回來，再看看眼前和自家師妹一模一樣的面容，顧瑜竟然說不出話來。

蘇雲畫也不繼續問，就這麼沉默著，等著顧瑜的答案。

顧瑜想了很久，卻忽然間想明白了很多事：“也許是被迫，也許是自願。我覺得就算是最後偷盜神劍順利逃脫，按照霄泠的性格也會自己回到青霄派接受懲罰，結局的變化並不大。也許從一開始他的死亡就是一定的，不是為誰，不是為了什麼，只是冥冥中一切都註定了。這件事並不是任何人的錯，如果說真的有誰錯了，這個人只能是霄泠。”

顧瑜說完，對面的蘇雲畫卻愣愣地睜著眼，眼淚順著臉龐淌下來。

顧瑜看著她哭，慌了神，忙抽了桌上的紙巾遞給她。

蘇雲畫哭著卻勾起了脣角，她輕聲說給顧瑜聽：“我認識一個人，他溫柔善良，有這個世界最好的品質，可惜上天不作福，他走得早。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他來了。若是，能再見到他，我就覺得很快樂了。”

“顧小抽，今天看見你，我很開心。”

顧瑜一愣，蘇雲畫的話題轉得太快，他有些不適應。

她擦乾了眼淚，顧瑜這才想起自己想要探究的問題：“蘇雲畫，你相信書裡的人可以走出來嗎？”

蘇雲畫睜大了眼，然後垂下，抿脣而笑：“顧小抽，你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顧瑜心裡的希望猛然被抽掉，是啊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但是就是捨不得放棄掉這一點點的希望。

蘇雲畫看顧瑜怔愣的表情，心臟抽了一下，她抿抿脣，假借著笑容，將自己的苦澀藏住。

見著了。

終於見著了自家師兄。

可是見著了又能怎麼樣？

很快就再也見不到了。

不能說，不能告訴師兄自己的結果，師兄會難過會擔憂。

也許這樣自家師兄能夠記住自己一輩子，可是師兄一輩子的不開心，自己拿來做什麼？

我因師兄成魔，執念太深，此生不可解。

我欠師兄的，我想要給師兄的，如今也該都給了。

顧瑜平復了一下心情，和蘇雲畫談正事，他說得很認真，彷彿這樣就可以暫時忘記那些煩惱的事。

看著顧瑜認真的模樣，蘇雲畫愣愣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偷偷跑下山教導自己練劍的師兄。

即使樣子不一樣，但是內裡的靈魂還是同一個人，認真的模樣簡直一模一樣。

蘇雲畫捂著脣笑起來，然後在顧瑜說的地方簽下了名字，端正的楷書，蘇雲畫三個字寫得娟秀。

兩個人又坐著聊了很久，什麼都說，蘇雲畫似乎想要了解顧瑜，問了很多私人的問題。

這些問題顧瑜都是點到即止，最後蘇雲畫接了個電話，給顧瑜說了句抱歉，緩步離開了咖啡廳。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眼收拾合約的顧瑜，抿著脣，心裡低聲道：“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師兄。”

顧瑜收拾好合約，坐在原地發呆，看著已經冷掉的桂花茶，裡面的桂花飄蕩在水中，起起伏伏，像是他此刻的心。

今天得到的不是希望，顧瑜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只是失望一次，不會死人，自己通關之後身體屬性相加，應該可以活很久，一定可以活到自家師尊找到自己。

顧瑜坐在原處自我調節了很久，差不多之後才起身回家。

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顧瑜開啟門，暖黃色的光立刻傾瀉在自己身上，楚霄雲站在玄關，看到顧瑜回來笑道：“回來了？正好，飯也好了，快進來吃飯吧。”說著結果顧瑜的包，把人拉進來。

顧瑜有些不適應，這種被人等待回家的感覺，還是除了自家師尊之外的第一個。

楚霄雲的手藝算不上好，但是味道很溫馨，顧瑜吃得心裡有些感動。

大抵也知道自己的廚藝，楚霄雲並沒有問顧瑜好不好吃，但是即使他沒問，顧瑜也輕聲說了句：“很好吃。”

楚霄雲笑笑，自己給自己添了碗飯，積極地給顧瑜夾菜。

顧瑜側眼看著自己身旁的楚霄雲，想起昨晚楚霄雲突如其來的告白，臉紅了紅。

昨晚顧瑜抿著脣拒絕了楚霄雲說自己心裡有人了。但是楚霄雲一點也不介意，只是淡淡說了句：“你睡吧。”

顧瑜不提搬出去，楚霄雲也不提，兩個人現在就像是耗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一句話的腦洞

又想高冷，又想賣萌怎麼辦——呵呵噠！

顧瑜：……

遊戲君：粉粉噠！

顧瑜：那是賣萌，沒有高冷！

遊戲君:呵呵，粉粉噠！

顧瑜：……

作者你去哪看的奇怪的搭配！

作者：╮(￣▽￣")╭呵呵~噠~

顧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