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的業餘少兒舞蹈學校經過自己的努力,越來越得到社會的認同,甚至在市裡也引起了有關部門的注意。現在他已經用自己的名字註冊了“無雙少年兒童舞蹈學校”,自任校長,還聘請了幾個藝術學院的學生做老師,對自己的未來,他也有了些規劃。
自從上次和亦榕談崩後,無雙一直想找機會再和亦榕溝通溝通。但亦榕的態度毫無商量的餘地,他有些怕她,他對亦榕的傷害實在太深了,所以一下也不敢再找亦榕了。但他還是不甘心,他對自己說,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都值得一試。
現在,又是一年的“六一”兒童節臨近,市裡文化局、教育局和蘭芯所在的電視臺準備聯合組織一次少兒歌舞比賽,節目由各小學和幼兒園組織選拔,最後在節日當晚以晚會的形式在電視臺播出,各個學校都很重視這次活動,想要拔得頭籌。
無雙也接到了通知,但他的節目只做表演,不參加比賽評獎。其實,他也不用去拿獎,他知道,比賽結果,拿獎的肯定是他的學生。
他把幾個舞蹈老師找來,佈置了一下節目策劃和排練要求。完了,他說:“尖子肯定沒有了,各個學校不可能還讓他們代表我們表揚,人基本都是在人家學校裡排不上號的,但我們要精心準備,爭取把我們那些優秀學生比下去,畢竟我們就是吃這碗飯的。”幾個年輕女孩都摩拳擦掌,想要好好表現一下。
正說著,守門的大爺領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進來找他,他看了一眼,那人先和他寒暄了一陣,然後作了自我介紹,姓王,是市第二幼兒園的副園長,想請無雙做這次“六一”兒童節舞蹈比賽的編舞指導。無雙並沒打算接受邀請,但一聽剛好是玥玥所在的幼兒園,就想,玥玥已經讀大班了,平時亦榕不讓見。到幼兒園說不定還能看見玥玥,哪怕能看一眼,也可以,就乾脆地答應了。
因為在忙著排練的事,無雙也沒太聽明白,想再瞭解一下情況。和幾個老師交代完事情後,他就帶王副園長到了辦公室。倆個人又談了一些具體合作的細節,最後,王副園長不虛此行,滿意地達成了合作意向。
第二天,無雙如約到了幼兒園,在王副園長的帶領下先去和小演員見面。王副院長先給他介紹了負責領著孩子練舞的小秦老師。小秦老師一一介紹小朋友,但還沒介紹呢,無雙就意外地看見了玥玥也在節目組裡,他高興的暗自慶幸自己接受了邀請。
玥玥就是在自家樓下見過他一次,對他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但他對玥玥卻很熟悉,每天晚上,他都是看著玥玥照片睡著的。
其實,人都是很自私的,從他看見玥玥的那一秒鐘起,他就決定要讓玥玥領舞了,他相信,有他的遺傳,玥玥一定能為他爭氣的。
和小秦簡單交代了幾句後,他讓小秦先帶著小朋友練練基本動作,正式排練從明天開始。
臨走,他特地問玥玥:“玥玥,喜歡跳舞嗎?”
玥玥瞪大眼睛看著他,卻突然對小秦老師說:“老師,這個叔叔是壞人!”
無雙尷尬極了,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小秦對玥玥說:“玥玥,小孩子可不許亂講話,叔叔是來教我們跳舞的,怎麼是壞人呢?”
玥玥當然講不清道理,但他仍堅持對小秦老師說:“老師,這個叔叔我見過,奶奶說他是壞人!”
無雙看著玥玥說:“叔叔怎麼是壞人呢,明天叔叔來教你跳舞,你看叔叔是不是壞人。”他有些難為情地對小秦笑笑,說:“我先回家想想排個什麼節目,明天下午我再來。
小秦說:“好吧。”然後對著所有小朋友說:“小朋友們,叔叔要走了,大家和叔叔再見。”其他小朋友都和無雙說:“叔叔再見!”只有玥玥仍睜著大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玥玥的話和那雙疑惑的眼睛讓無雙感到,心像被針刺一樣地疼,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孩子這樣看他,對他的刺激很大。要改變玥玥對他的看法,他就只能利用這次機會了,他暗下決心。
回到家,剛好媽媽在,看他一臉的心事,媽媽關切地問他:“你怎麼了?心事重重的樣子。”
無雙把見到玥玥的事說了,媽媽生氣地說:“她們怎麼能這樣和玥玥說啊,就算你千不該萬不該,她們也不該這樣教孩子啊。”
無雙說:“也不一定她們教了什麼,可能那次我去看玥玥,被亦榕媽媽擋在門外的事玥玥還記得。”
媽媽無奈地說:“你看你做的事,孩子不認識你不說,還這樣看你……”她看見無雙已經很難過了,就忍住了話頭,沒再繼續說下去了。
媽媽又說:“你到幼兒園幹嘛,又忍不住專門去看玥玥嗎?”
無雙這才把指導舞蹈的事和媽媽說了。媽媽說:“這倒是個機會,也許能透過接觸,改變玥玥對你的印象。”
無雙說:“我也這麼想,所以我想讓玥玥領舞,爭取讓他們的節目獲獎。”媽媽聽了也覺得不錯。
第二天,無雙在約定的時間到了幼兒園,小秦已經領著玥玥他們在熱身了,見無雙來了,就說:“蔣老師,你準備給我們排個什麼節目呢?”
無雙和大家說:“小朋友,我們演個《快樂森林》好不好?”
有一個小朋友就說:“叔叔,是不是有獅子啊?”
無雙說:“有啊,除了獅子,還有好多好多小動物,大家每天在森林裡作遊戲。”
大家一聽,都覺得好玩,紛紛問:“叔叔,那我演什麼啊?”“真的可以做遊戲嗎?”
玥玥看著無雙,想說什麼,但沒開口,無雙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小秦說:“你覺得這個節目怎麼樣?”
小秦說:“這個選題又符合孩子的天性,又有想象的空間,肯定好。”
無雙就說:“那就先這樣定了,先分配角色,排著如果有什麼問題再商量。”
小秦說:“好吧,園長說了,只讓我配合你,排練的事都聽你的。”
無雙笑了一下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又回過頭來對小朋友說:“小朋友們都過來了,我們現在開始給大家定角色。”孩子們紛紛靠攏來,無雙對玥玥說:“你叫玥玥,你的個子最大,演獅子好嗎?”
玥玥本來是個活波的孩子,但無雙的到來引起了他一些疑惑,他一直在看著無雙,當他聽無雙說要演《快樂森林》時,也想知道自己能演什麼。一聽無雙讓他演獅子,他就想起了動畫片裡的《獅子王》,他也顧不上無雙的好人壞人問題了,趕緊點了點頭,生怕頭點晚了,無雙就不讓他演了。
無雙送了口氣,總算沒遇上叫他再難堪的事,接著對小秦說:“你記一下其他孩子的角色,我叫不上名字。小秦從包裡拿出個小本子,準備著,無雙拉出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子說:“這是美麗的小狐狸。”
女孩抗議說:“叔叔,我不演狐狸,狐狸是壞人!”
無雙愣了一下,就笑著說:“這裡的狐狸可不是壞人,她是一美麗可愛,大家都喜歡的小精靈,你願意演嗎?”
小女孩說:“真的嗎?那我就演。”
小秦笑著摸摸她的頭:“調皮!”她笑著做個鬼臉,其他人都笑了。
無雙又牽出一個女孩說:“你演小白兔。”再指一指一個男孩子說:“你演小老虎……”
角色分派完了。無雙開始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和他們講各自的動作要領,先單獨讓他們練習,最後,等音樂確定了再合成排練。小秦也一直跟著他,聽他對各個孩子的動作要求。
這個節目的難度就在每個小演員的動作不一樣,必須兼具各種動物的動作特徵,然後還要配合音樂,坐到協調一致。無雙讓小秦先領著小朋友把各自的動作練好。
因為先分配角色用了很長時間,練了不大一會,就到家長接孩子的時候了。玥玥這時候已經和無雙有些親近感了,排練完了,無雙牽著他的手出來,他也沒意見了。
到了門口,玥玥一下就看見了來接他的莫非,他掙開無雙的手就高興地跑過去對莫非說:“叔叔,我‘六一’兒童節,老師讓我演獅子。”
莫非看了無雙一眼,心下有些納悶,但也不好說什麼,帶著玥玥走了。無雙一直看著玥玥走了,才也轉身開車走了。
吃過飯,玥玥和外婆到樓下小花園玩去了,莫非才對亦榕講了剛才接玥玥看到的情形,亦榕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無雙在搞什麼鬼,決定第二天她去接玥玥,看個究竟。
第二天,亦榕剛好工作處理完了,時間還早,她就提前到幼兒園了,她進了學校,教師裡沒見玥玥,領班的阿姨說在舞蹈室排練,在阿姨的指點下,她去到了舞蹈室,還在窗外就見無雙正在又比又畫地和玥玥在講著什麼。玥玥背對著她沒看見,無雙倒是一眼就看見她了。
無雙和小秦交代了兩句,就向亦榕走出來了。亦榕沒說話,轉身走到一個較為僻靜的地方,無雙也很自然地跟過來了,昨天他看見莫非來接玥玥他就知道亦榕回來找他的。亦榕說:“我想聽聽你的解釋,你是什麼意思?”
無雙說:“我真沒什麼意思,前天幼兒園的副園長來找我,想讓我幫他們排節目,本來我事很多,並不想接受,但知道是玥玥所在的幼兒園,想著能見見他,就來了,沒想到他也被選來跳舞了。”
亦榕說:“你當初是同意不再和玥玥見面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吧。”
無雙說:“亦榕,你歷來是最通情達理的,你應該知道,親情不是人力能隔斷的,幾年來,其實我隨時都在想著你和玥玥,我也想解脫,但我辦不到。”
亦榕說:“你還說著親情啊,你也不會感到臉紅,真能想著情親,我們何至於如此。”
無雙知道,這是一個無解的死結,就懇求亦榕道:“我是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玥玥,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我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也遭到了懲罰,我真的希望你以後能給我一個面子,不要再提這事了。”
亦榕一聽,也覺得無雙很懇切:“好,我不提,但你也應該信守承諾,和玥玥保持距離吧。”
無雙說:“玥玥有很好的天賦,他現在也只叫我叔叔,我心裡雖不是滋味,但我也沒做什麼讓你特別不快的事,我想,你能理解的。”
亦榕覺得好像再說什麼,自己真的就成了盲橫不講理的人了,就只好說:“既然這樣,那這次節目我也就不再幹涉了,我相信你說話也該是算數的。”
無雙看亦榕語氣和緩了,趁機說:“亦榕,其實我那次就想和你說說玥玥的事,但還沒說,就不歡而散了,我爸爸媽媽很希望有時間能領著玥玥玩玩,我父母一直對你比對我還好,這個心願,我希望你能滿足一下老人,因為我,我覺得欠他們太多了。”
亦榕被這一說,還真不好硬頂了,想了一會兒說:“這事以後再說吧。”說完,也不理無雙,轉身朝舞蹈室走去。
無雙心裡卻很高興,他似乎看到了一線陽光。
亦榕接了玥玥回家,趁玥玥到外面玩的時候,莫非問亦榕:“你今天去幼兒園見到他了嗎?”
亦榕說:“見到了,他是幼兒園聘請的舞蹈指導,我也不好說什麼了,他和我保證不會和玥玥說什麼,但他希望能讓玥玥的爺爺奶奶偶爾領著玥玥。”
莫非問:“你答應了?”
亦榕說:“沒有,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也沒有拒絕,我還要想想。”
莫非聽了,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隱隱有些不快。
——隨著時間的流失,一切的事情就像摻了水一樣,慢慢就稀釋了。曾經相愛的不再相愛,曾經厭惡的不再厭惡,曾經仇恨的也不再仇恨,一切的一切,在人們眼裡都成了一盤不鹹不辣,可以熟視無睹的菜了。
——蘭芯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