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被架出去的時候有人大聲喊:“姓阮的你得意什麼?不過是個瞎子!”
室內空氣在剎那間有微微的一頓。
時間彷彿停頓了一秒,阮仕謙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語氣依然是淡淡的:“哦,你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那人恨聲得意:“現在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阮氏少主失明的訊息,你還以為有誰不知道!”
阿強皺著眉看阮仕謙:“少爺……”
阮仕謙並未慌張,只是簡單下令:“把人送走,再買份報紙回來
!”
客人幾乎是被趕走,阿強立刻去買報紙,等報紙買回來,果然鋪天蓋地寫著阮仕謙失明的訊息。
阿強越看越驚心:“少爺,報紙怎會知道得這樣清楚!”
阮仕謙閒適躺在沙發上吹著茶杯,淡笑:“這件事情只有三個人知道,你、我,還有風琳,風琳一定不會說!”
阿強臉上驟然血色盡失:“少爺,你懷疑我!”
阮仕謙目光凝望著茶杯,但視線卻是空寂黯淡。
阿強失落慘笑道:“少爺,我跟隨你這麼多年,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阮仕謙的聲音有絲漂浮的幽異,似乎在自言自語:“為什麼所有人都要背叛我!”
阿強重重分辨:“少爺,真的不是我!”
阮仕謙淡淡擺擺手:“算了,不管是誰說出去的,反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這件事情以後不要再提!”
“少爺……”
阮仕謙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下去吧!”
阿強還想說話,但說什麼也無用,欲言又止,終是出了門。
我等在房裡,以為阮仕謙有話對我說,但只是沉默,自始自終阮仕謙只是低著頭沉默在陰影的角落裡,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笑了聲:“這又是在做戲嗎?”任我也不相信阿強會背叛阮仕謙,他自己又怎麼可能不明白手下的忠心。
阮仕謙輕輕回答:“你也走吧!讓我靜一靜!”
於是我也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等走到樓道中央,聽見有女孩子在哭:“阮仕謙,你好可惡,我恨死你了
!”
走近了一看是個女孩坐在樓道上,半低著的面孔很熟悉,原來是阿強的妹妹,好像叫小雅。
小雅看到我,騰地一下站起來憤怒埋怨道:“謙哥哥怎麼那麼壞,我哥哥對他那麼忠心,把他當神一樣,他怎麼可以不信任我們!”
“這話你還是問阮仕謙說去吧!”
我想走,忽然小雅指著我大聲說:“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自從你來了以後,謙哥哥眼睛看不見了,還誤會哥哥,要是沒有你就好了!”
我沒有說什麼?阮仕謙突然開門走出來:“小雅,你收拾東西去香港吧!”
小雅聞言一愣,接著慌了神:“謙哥哥,你別趕我走,我、我不是故意說你壞話的,我知道你對我們很好,我只是……”
阮仕謙淡淡按了按額頭:“收拾東西,現在!”
小雅捂著臉哭著跑掉了。
過了一會阿強跑來:“少爺,你為什麼趕走小雅!”
阮仕謙笑容明亮:“她不適合這裡,換個地方會更好!”
阿強很是憤怒:“小雅離不開我,她從小和我在一起,陪著我撿垃圾,陪著我偷東西,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阮仕謙微笑:“既然如此,你也和他一起回香港吧!”
阿強雙拳握緊青筋暴起,最後轉身離去:“少爺,你會後悔的!”
屋子裡一片安靜,我沒有說話,阮仕謙也什麼都沒有說。
晚上我在房間裡,咚咚咚有人敲門。
我去開門,原來是阿強。
阿強笑了笑,似乎有些勉強:“風琳小姐!”
我有點意外,然後是不知道說什麼好:“阿強,你真的要走
!”
阿強淡淡“嗯”了一聲。
我還是皺眉:“你們不是在做戲嗎?憑一件小事就趕人走,阮仕謙不是這樣的人!”
阿強笑得慘然:“我也以為是做戲,風琳小姐,我來向你辭行!”
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忽然阿強有遲疑地喊我:“風琳小姐……”
我抬起頭來看他。
他舔舔乾澀的嘴脣,說:“對不起!”
接著他狠狠劈了一下我的肩頭。
昏迷之前我聽到了阿強的聲音。
“風琳小姐,對不起,小雅被人抓了,我得拿你去換!”
我被綁架了,這是我第一個念頭。
然而第二個念頭是,這是我第二次被阿強綁架了。
等醒來,我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雙手沒有被綁起來,嘴也沒有被封住,床是高階席夢思,被子綿軟,這待遇很好,看來綁架我的人應該和我沒仇。
不過這究竟是哪裡。
心下狐疑,面前房門被開啟,走進來一個女人是容羽。
我一愣,難道綁架我的人是容羽,但容羽看起來比我更加吃驚,她像是看到瘟疫一樣尖聲大叫起來:“啊!,這個女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注意到她穿著孕婦裝,肚子微微隆起,大肚子已經很明顯。
“出了什麼事!”門再次開合,霍嘉聲走了進來看到我,淡淡溫聲道:“風琳,你醒了!”
我疑惑道:“為什麼我會在這裡,你……”
容羽哭鬧起來:“嘉聲,我還懷著孩子,你就把女人帶進來,你對不起我……”
話沒說完,門第三次開合,又有人走進來
。
這次走進來的人是阿強,他並肩站到了霍嘉聲旁邊。
剎那間我明白了:“霍嘉聲,是你把我抓到這裡來的!”
霍嘉聲勾了勾脣角:“是!”
我又驚又怒:“霍嘉聲,我記得你不是信誓旦旦這輩子就愛容羽了,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麼?”
容羽又叫起來:“霍嘉聲,你把這個女人帶回來幹嘛?你把她給我趕出去!”
霍嘉聲走過去挽住容羽的手:“你別多心,我把風琳抓過來,不過是為了要挾阮仕謙罷了,阮少爺最近和霍家決裂,又失明,現在是對付他的最好時刻!”
我隱隱感到不妙:“你要做什麼?”
霍嘉聲不做回答,只是當著我的面打電話。
嘟,嘟,電話通了:“阮少爺,你的女人現在在我手上!”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男人暗沉的視線緊盯著我,電話那端不知道說了什麼?忽然笑了笑:“阮仕謙,只要你肯簽署財產轉移書,把你身上全部的財產轉移給我,這個女人就還給你!”
這個人竟然想要阮仕謙全部的身家財產,我怒聲上前:“霍嘉聲,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阮仕謙只是笑笑不理我,轉了個方向繼續對電話那邊說:“要錢,還是要人,選擇權在你!”
等他收了電話,我渾身無力坐回**:“真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人!”
“你沒想到的應該是阮仕謙!”霍嘉聲沉冷了語氣:“你真以為他是什麼軟柿子,他控制了霍家所有的市面股份,分明是要收購霍氏企業,我如果再不做些什麼?死的就是我
!”
我抬頭瞪著他:“怎麼會,阮仕謙都已經失明瞭,哪有力氣來對付你,就算他要收購霍氏企業,你讓他停止別收購就行了,竟然要他全部身家財產,你未免胃口也太大!”
霍嘉聲笑聲冷嘲:“風琳,看來你還是不瞭解自己的心上人究竟是個多可怕的魔鬼!”
說完這句,他不再說話,就沉默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沉默許久的阿強站在一旁冷冷道:“霍少爺,人我已經給你了,請你放了我妹妹!”
霍嘉聲冷冷道:“不急,等阮仕謙拿錢來贖人再說!”
容羽觀察了一會情況,這才換了笑臉上前坐到霍嘉聲身邊,軟媚嬌聲:“嘉聲,原來你把風琳弄過來是為了對付阮仕謙,我不該誤會你,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霍嘉聲低頭沉默了一會,忽然說:“容羽,這次我是放手一搏,如果我失敗,霍家可能就完了,如果我一無所有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容羽一怔,連嬌笑都僵硬起來。
難道事情真糟糕到這種地步,阮仕謙什麼時候在對付霍家,我這段時間一直和他在一起怎麼沒有發現。
只聽容羽愣了愣嬌嗔道:“嘉聲你在說什麼?我都有了你的孩子,不跟著你跟誰,不管你是富有還是一無所有,我這輩子就跟著你!”
霍嘉聲緊緊擁住容羽,感嘆:“能娶到你,果然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事情!”
我被擄的時候是晚上,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第二天下午,霍嘉聲淡淡對我說:“你可以走了!”
我一愣:“走!”
霍嘉聲眼神複雜看了我許久,緩緩開口:“我要的阮仕謙全部財產,他已經寄來了財產轉移書!”
“這麼快!”我完全愣住。
本以為會耗上很久,真的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
霍嘉聲笑得很冷:“他對我說,他不希望你受苦,哪怕一分一秒也不願意,所以他立刻就把財產轉移書給我送了過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個男人肯為你放棄一切,你感動嗎?”霍嘉聲問我。
我沒有回答,只是發呆。
“風琳,我還是提醒你一次!”霍嘉聲考慮再三,緩緩地說:“小心阮仕謙!”
正好這時阿強走進來,看到我和霍嘉聲靠近在一起說話,不贊同地皺起了眉。
負責送我回去阮仕謙那裡的是阿強。
路上他不贊成地對我皺眉:“風琳小姐,您不該和霍嘉聲那麼親密,少爺對你那麼好,甚至為你放棄一切!”
我冷冷看他:“你有資格說我嗎?”
阿強說:“我背叛少爺的事情,我自己會給少爺一個交代,只是希望風琳小姐你不要辜負少爺!”
阿強帶我的是一家賓館,進門就看見阮仕謙的溫柔微笑。
“你回來就好!”
看見他,我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句話是:“為我放棄一切,值得嗎?”
“那些都不是我的寶物,我的寶物從來都只有一樣,那就是你!”
我走過去,和阮仕謙抱著親吻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接觸,劇烈的爆發。
阿強帶上門退了出去。
不管他過去如何傷害我,他肯為我死,肯為我放棄一切,這個世界,再也找不到比他對我更好的人。
陽光撒到臉上,我睜開眼睛,感覺身邊有人。
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從這個角度看去好象蝴蝶的羽翼,他的面板略顯蒼白,髮絲順滑如墨,檀口輕盈如櫻,黑白紅三色相印,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他摟著我,頭靠著我的肩,脣角微揚,顯出與年齡相符的沉穩睿智
。
等等,摟著,為什麼他會摟著我。
視線向下移……
於是,在這個有著露水氣息清新的早晨,臨衣軒爆發出一聲尖銳的怒叫。
“阮仕謙,你為什麼會在我**,,,!”
為什麼我會和阮仕謙睡在一起,最後的記憶只記得我和阮仕謙抱在一起來著,然後……
阮仕謙衣衫凌亂,晶瑩的足**站在地毯上,他以手揉撫額頭明顯的一道紅色淤痕,滿臉委屈。
“風琳,你變暴力了!”
我背對著他穿好衣服,面不改色:“那當然,不暴力,就會被很多你這樣的色狼佔去便宜了!”
“曾經有很多人想打你的主意嗎?”
我敷衍地擺手:“那當然,我可是美貌無雙慧芷蘭心溫婉可人……”是我錯覺嗎?阮仕謙表情一瞬間的危險冷厲。
我轉身爬下床:“你還沒說,你為什麼會在我**!”
阮仕謙粲然一笑:“忘了嗎?你和我抱在一起,抱著抱著就睡著了!”、
睡著了,對了,昨天晚上因為我被綁架的時候一夜沒睡好,所以靠在阮仕謙懷抱裡就睡著了……這個答案真讓我窘迫。
我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人,阮仕謙只穿著襯衣,釦子沒扣好,露出性感的鎖骨,髮絲披散,順滑的頭髮竟然被他折磨得打了幾個結,還有他嬌嫩的肌膚因為依靠在我身上而被印出來的紅痕……
“就算我睡著了,你為什麼要和我睡在一張**!”
阮仕謙眼睛彎成月牙,純真如水:“我看風琳睡的那麼舒服,我好羨慕,也想試試這床有多舒服啊!”
說來說去,還不是想佔我便宜
。
我瞪他,但鬱悶的是他看不到。
想到他為我放棄了一切,心又柔軟了,還有些小小的幸福,於是說:“我餓了!”
阮仕謙立刻說:“那讓服務員送吃的果來!”
吃飯吃到一半,我放下刀叉,忍無可忍。
“你在看什麼?”
阮仕謙纖手交握託著下巴,手肘支在餐桌上微微一笑:“看你啊!”
。
我故做鎮定端起茶來喝,不想讓看他看出我被他的笑容迷惑:“你不是看不見嗎?我能有什麼好看的!”
阮仕謙眼睛彎成一條線:“我眼睛看不見,可以用心坎,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最美的!”
噗,,茶成霧狀被我噴灑在空中,阮仕謙轉移財產後是不是神經錯亂了。
阮仕謙微皺眉頭,優雅擦拭被我噴溼的衣服。
我以袖帕拭嘴,裝做鎮定。
阮仕謙笑著望著我,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風琳,這次是你選擇和我在一起,所以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知道了嗎?”
“去,我什麼時候答應和你在一起了!”我故意說得冷淡,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阮仕謙又看了我半晌,忽然說:“風琳,把你面前的果醬拿給我!”
我遞過去,他不要。
“這是花生醬,我要的是草莓醬!”
我放下手中的花生醬,換了草莓醬遞過去,阮仕謙接過,隨手給麵包塗抹。
我過了好幾秒鐘才意識到不對,驚訝看著他:“你眼睛復原了
!”
阮仕謙漫不經心輕嗯了一聲,好似對我的問題並不在意。
我問:“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阮仕謙隨口說:“剛剛!”
“真的嗎?”我不相信,再回想阮仕謙這段時間的舉止,很多時候都不像失明:“阮仕謙,你說實話!”
阮仕謙突然抬起頭來對我微微一笑:“剛開始確實看不見,出院的時候就已經好了!”
也就是說我從那時候就開始被騙。
一股憤怒直衝我腦海:“阮仕謙,看我像個傻瓜似的跟在你身後團團轉很好玩嗎?”
阮仕謙認真看著我:“可因為我失明你才愛上了我,你第一次靠近我而不是逃開,我沒辦法告訴你實話!”
“是嗎?那為什麼現在又告訴我實話!”
“因為我不想讓一個謊言隔在我們中間,謊言一定會被揭穿,語氣被別人揭穿,我情願自己說出來!”
我覺得自己呼吸不暢,複雜的情緒狠狠撞擊胸腔。
阮仕謙忽然笑道:“我真那麼不可饒恕,你愛上我,這不是很好的結局嗎?”
我感覺一股劇烈憤怒上湧:“我才沒有愛上你,我那是內疚,我看你可憐,同情你,我愛的根本不是你!”
阮仕謙微笑漸漸變得危險:“除了我,你還能愛誰,誰還會要你!”
最後幾個字說得極為不客氣,他竟然這樣用言語羞辱我。
我氣得口不擇言只想報復:“阮仕謙,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個破產的窮困公子,我要愛人何必找你,多的是人喜歡我!”
阮仕謙眼眸一沉,深沉的漆黑裡染上怒意:“清安,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