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晚妤受楚王的特封,搬到了一個叫‘怡秋閣’的地方,並賜婢女兩名,侍衛四名,珍珠、貝殼、首飾多不勝數。
到了個新的環境,晚妤不免到處逛了逛,她閒來無事站在院子裡走動,無聊之際,忽然在樹木的陰處一個黑影閃過,她一陣驚訝:“誰?到底是誰在這裡鬼鬼祟祟,報上名來!”
晚妤四面的轉著,深怕有人從任何一方偷襲自己,忽然有人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她下意識掙扎著,但是對方的力氣很大,並不放鬆,直把她拖到黑暗處的草叢裡。
晚妤心下害怕,放棄了掙扎,隨著對方的腳步後退,她之所以不反抗完全是因為不知對方底細,在這種‘命在旦夕’的時刻,萬一對方狗急跳牆,一下子殺了自己,那樣豈不是得不償失?
那黑影把她拖到暗處之後,才把手掌緩緩的放下來,晚妤好奇轉頭,一看那人居然是公子軫,當即大為不悅:“我說你到底是人是鬼?這麼晚了,你挾持我想幹什麼?”
“我只是想問你一些問題!”公子軫說話平和,對方看起來並沒有惡意。
原來是問他問題!晚妤緊繃著的心放下了不少:“什麼問題,你現在問了!”
公子軫直言不諱:“上次我跟你說,希望你辦完爹孃的事之後就回去,你當時也同意了,可是為什麼你現在還留在這裡?我說過這個楚宮裡太複雜,人若待的時間太長是會腐濁掉的!你也想變得腐濁嗎?”
“我——”對於他的直言,晚妤當即說不出話來,她的眼波在轉,其實她自己又何嘗喜歡這個陰深深的楚王宮呢?但是為了儘快給爹孃報仇,自己管不了那麼多了。
晚妤的眼波,點點滴滴都落在公子軫的慧眼裡,他意識到對方要撒謊,忙比她先一步說:“我想聽你說實話!”
晚妤愣住了,猶豫了片刻說:“因為我過慣了侯門奢侈的生活,不想離開榮華富貴!而這時候陛下卻偏偏收我作義女,我好高興,我終於又可以過侯門般的生活了!甚至比以前還要更上一層樓!”
“我不信!”公子軫一下子否定。
晚妤訕笑:“你不信,那隻能證明你高估我的,其實我就是那麼現實!那麼的喜歡奢侈!”
公子軫聽了很惱火,拖著她就走。
晚妤被他莫名的拖走,心裡很著急:“喂!你放手!快放手,你帶我去哪裡呀!”
公子軫不理,繼續拖著她走,一直把她拖到一匹棗紅駿馬邊,不顧她的反抗與呼喊,硬是把晚妤強行抱上馬背,晚妤急了:“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呀!”
“我送你離開這裡!”公子軫態度決然。
“你放我下來,我現在不想離開這裡!”
“這可由不得你!”聲音帶著霸道,毫不理會對方的掙扎。公子軫態度堅硬,一把拉著韁繩,馬兒抬起前蹄,仰天發出一聲長嘶只聽他喊‘駕’的一聲,馬兒頓時閃電奔騰。
“你放我下來!”望著一路後退的樓閣,晚妤心裡暗暗著急,她扭著身子掙脫,但對方不說話,而是把她的腰箍得很緊很緊,她無論怎麼掙扎都動彈不得,天啊!他的力氣太大了。
馬蹄噠噠,濺起一片黃沙,兩人在馬背上一路顛簸,出了宮門,漸漸的遠去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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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軫的馬在鬧市上放緩了腳步,路上行人來來往往,街道兩邊店鋪上掛著燈籠,大的小的,張燈結綵一片明,晚妤此時心裡一片空白,像極了霜打的茄子,她不知道公子軫到底帶她去哪裡,因此,並不說話。
公子軫左右顧盼,最終在一個飄揚的大彩旗下停了下來,細細看去,這個彩旗是個招牌,上面寫著一個月隆客棧,他把晚妤從馬上抱下來,對她說:“本想把你丟在荒郊野外的,可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到底不安全,天已經晚了,想來想去,我建議你還是在這住下來吧!趕明兒一早你租馬車回越國去!”說完又拿出一大串錢幣,塞到晚妤手裡,繼續說:“這是蟻鼻錢!你且拿著!足夠你在途中生活一個月!”
晚妤拿著蟻鼻錢,咬著脣看他,此時公子軫交代完了之後已經躍上了駿馬,他拉著韁繩,備受刺激回頭看她,抱拳說:“好好回家吧,咱們後會有期!”
“你就這樣走了嗎?”晚妤苦笑著,要真是這樣,那自己也蠻悲劇的。
公子軫沉默不答,拉著馬韁,正欲要回去,誰知這時候卻被一大群官兵圍住,公子軫眼神犀利的望著來人,原來是趙威廉趙將軍,他心下訝然。
趙威廉貌柔心壯,英勇善戰,才二十來歲就已經參加過好幾場戰役,是百姓口中的傳奇人物,眼下剛剛回城不久,因此那份隨身的英氣俱在,所以給人一種震聶的感覺。
“三公子這是帶公主去哪?”說話的是趙威廉,聲音低沉,整個似是發現了微妙的事情一樣。
公子軫貴為公子,出生便同士大夫平起平坐,再加上他平日裡猜忌心重,為人霸道、尖酸、刻薄,自然沒將這個年輕的趙將軍放在眼裡,他不悅道:“去哪裡難道還要向你通報一聲麼,你可真是管的太寬了!你怎麼不去管管陛下呢?”
明顯在不滿意趙威廉的攔截,趙威廉心裡自知,所以並沒有計較:“三公子這話末將就不愛聽了,什麼叫做‘去管管陛下’?末將是奉命保護晚妤公主,想不到三公子竟然敢明目張膽帶著她逃走,你觸犯了陛下的命令,爾等人必然要追究到底!”
“追究?就怕你沒有這個能耐!”公子軫傲慢說。
“有沒有這個能耐,公子何不試試?”趙威廉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雖然他忠心愛民,可是他更遵守王令,一旦有人與他任務犯衝,他必然會不客氣。
“那咱們就賭一把!”
“賭?怎麼賭?”
“咱們兩個單獨打一架,誰輸誰就放棄,你道如何?”公子軫語氣悠長。
“好!你要是贏了,我就放你們走!”趙威廉抽出寶劍指向公子軫,公子軫跳下馬,腰間長劍出鞘,兩人就這樣交纏一起打了起來。
刀光劍影,劃空而過,宛如流星雨般閃亮,晚妤站在原地,看得眼花撩亂,她撲上去喊:“別打了,快停下來,我回去便是!”
兩人繼續打鬥,彷彿就像沒聽見她的話一樣,怎麼會這樣,晚妤暗暗焦急。
焦急間,趙威廉長劍朝公子軫砍來,公子軫橫劍抵擋,趙威廉使勁的往前逼步,公子軫一個勁兒往後退,退到一個極致,公子軫忽然跳起一個反腳,竟然把趙威廉踢倒在地上,公子軫乘機衝上去,將劍指向他,洋洋得意道:“不是說要賭麼?看清楚,現在你輸了!”
趙威廉捂著胸,還沒答話,就已經口吐鮮血,公子軫看他傷的不輕,就蹲下身幫他檢查傷口,哪料手還沒碰上他的衣服,一道白色的石灰從對方袖子裡抖了過來,公子軫防不慎防,眼睛被石灰粉給嗆住了,剎那間,什麼都看不見了,趙威廉乘機把劍指向他問:“現在到底是誰贏誰輸?”
公子軫捂著眼睛,腳步踉蹌不穩:“你···你居然跟我來陰的,你真是太卑鄙了!”
“不是我卑鄙,是你擋著末將辦差事!”
晚妤跑了過來,扶著公子軫問怎樣,公子軫捂著眼睛不說話,晚妤對趙威廉質問道:“剛才你撒的是什麼?石灰粉嗎?”
趙威廉不急不緩道:“放心,這個是白色的粉末是小侯爺那邊研製的‘黑目散’,專門用於戰場上滅敵之用,只要回去後找到解藥,一切都會恢復的!”
晚妤沒有再問,打算扶公子軫去清洗眼睛,公子軫哪裡是柔弱之輩,使勁把晚妤推在一邊,好不客氣衝著趙威廉怒道:“以下犯上,罪該萬死,要不是我見不得光,我早就把你碎屍萬段了,你等著,回去後咱們的賬以後慢慢算!我不讓父王剝掉你幾層皮下來,我公子軫誓不罷休!哼!”
“好!末將等候著!”
兩人對峙著,誰也不肯讓著誰,場面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就算公子軫再厲害,但此時是見不得光了,晚妤怕此事鬧大,再一次撲上去扶他,這次公子軫沒有拒絕,晚妤對趙威廉說:“今兒你用暗器傷人,你們本是平手,現在我跟你回去,你需要幫三公子隱瞞協我出逃一事,你答不答應?”
趙威廉猶豫不答。
見他猶豫,晚妤厲言:“若不答應,我晚妤就死在這裡,你說你把我逼死了,你的後果是什麼?”
趙威廉不傻,也不想生事,就答應道:“好!不說可以!不過,三公子也不準提這個‘黑目散’的事情,咱們兩不相欠,就此別過!”
“好,但願你記得此刻所說的話,若敢透露,我定然不饒!”晚妤厲言,兩人幾乎交定,手邊的公子軫不悅了,只聽嘴裡反駁道:“讓我饒了他,哼!休想!做夢!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就是死了也把他拖進棺材裡面去!”
晚妤氣惱道:“現在都這樣了,你就少說兩句吧!今兒錯的本身就是我們!”
公子軫這才沒有跟趙威廉計較,場面暫時平定,幾個人一起回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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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妤帶著公子軫去小侯爺那邊討藥,小侯爺見晚妤與公子軫在一起,心底暗暗不快,他問晚妤公子軫怎麼回事,晚妤唯恐生事,就說公子府昨夜遭賊,公子軫與盜賊相抗,不巧中了暗器,小侯爺面上困惑卻沒有問下去,晚妤納悶,她騙到他了嗎?為什麼他的臉色那麼的平靜呢?
其實這些事情遠遠不是晚妤最納悶的,最納悶的近來一系列奇怪的現象,這些現象讓她對這個王宮心生厭倦之情。
這些異常恐怕要從她變成公主以後說起,話說自楚王收養她作女兒之後,當朝官員為了節節高攀,紛紛上書請柬提親,除她之外,更有寶盈、如意等公主,風波可謂是一波連著一波,楚王照單全收,一個都不拒絕,只道是人人都有機會,為了這事,他混了下屬金銀財寶滿屋,綾羅綢緞萬匹,這本身就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其次就是那個韓王,陛下不知道透過什麼魅術,總是把他請過來喝茶,其實這一點還是能接受的,最最不能接受的是半夜裡沐浴,沐浴桶邊居然看見韓王在偷看她洗澡,她很是生氣,就用撩洗澡水潑他的臉,韓王見她玉臂如藕,面上潮紅一片,就衝上來想非禮她,好在外面下人進來的快,不然她真的不敢想象後果會怎樣。
宮裡戒備深嚴,韓王又是怎麼來去自如的?去問楚王,楚王也說不清楚,這件事一下子成了死結。
秋風帶走了最後一片落葉,落得人心一片寂寞,楚王!這個楚王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另一邊,巍峨的城樓上,楚王登臨其上,昂首挺胸,氣質剛猛狠烈,一看就是個好鬥的武士形象。
他旁邊站著個絕色佳人,孟素妍也,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目光含愁帶怯,他用手摟著她的腰,望著遠處浩浩蕩蕩的兵隊,兩人一剛一柔,倒並不刺眼。
楚王平時總是愛登上這座城樓,這是廣為人知的事情,今兒帶著美人上來也並不足為奇,因為他總是喜歡在美人面前炫耀自己,並以此來滿足自己依舊是蓋世英雄的形象,這不,又開始作文章了,只見他一隻手摟著美人,一隻手臂伸向美好山河,無比自豪:“素妍!你看咱們大楚多美呀,廣闊無邊!”
孟素妍隨便應了兩聲,毫無心思。
“這大楚的萬里江山是本王的,這裡的百姓是本王的,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本王的,本王站在這裡能夠風喚雨,扭轉乾坤!你說寡人是不是這世界上最大強者?”
“當然是!”孟素妍並不否認,但她稍後又說:“但是吾楚只不過是中華的一個角落,實在不算大!世界上比楚國大的地方太多了!”
楚王轉眸看孟素妍,孟素妍臉上無光,毫不為之所動,他心裡一虛,轉而又說:“雖然目前吾楚只是冰山一角,但總有一天寡人會把全天下都變成楚國,到那個時候,你說寡人還是不是強者?”
素妍目光木木的,不搭話,似乎並不感興趣。
楚王臉如刀刻:“板著臉,日日都是一個表情,難道你是個布偶轉世嗎?”
孟素妍不答,只是望著遠處的城樓,很遠很遠,她在想什麼呢?沒人知道,或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吧!
“哼!”楚王晦氣一拂袖,冷哼而去。
孟素妍依舊沒有動靜,直直的站在城樓上,眼睛沒有一點神態。
風起,樹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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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帶著晦氣一路下了城樓,趙鄰一路小跟,君僕二人一前一後,步子倒是相對合拍。
走著走著,迎面與陵侯爺剛好撞面,那陵侯爺是楚王的胞弟,估計是見到楚王在城樓上的舉動,就一直盯著看,這會子看見楚王一臉落寞,他心底高興之極,就攔在楚王面前訕笑道:“陛下又在為美人事而失落了吧!”
“你怎麼會在這裡?”楚王鷹目看他,心裡在暗處提起警惕。
“沒什麼!”陵侯爺笑裡藏刀,儘量不得罪人道:“臣弟只是路過而已!”
楚王厲眸:“你在監視寡人?”
“說監視太嚴重了,臣怎麼敢有這個心呢?你是王!我是候,候永遠都該效力於王,這是歷來的規矩!”陵侯爺說道這裡,他俯身將手扣了扣道:“原諒臣弟路過不慎誤見!”
“罷了!看見就看見了,你最好不要到處張揚,若是聽到了什麼謠言,當心寡人滅了你!”楚王一拂袖,大步而去。
“恭送陛下!”
楚王遠去,陵侯爺直起身心裡念道,滅我?誰滅了誰還不知道呢。
想當初他們兄弟都是王位的候選人,兩人才幹不相上下,最後王室便立年長的胞哥為王,他那時就記恨在心,恨他當王,恨他比自己早出生小半柱香時間,就這小半柱香害了他一輩子。他發誓,他一定要收回屬於他的東西,沉寂多年,他暗中訓練大批駿馬安置宮外,已經有好幾個基地了,等機會到來一定先下手為強。
楚王啊楚王,你只知道對外擴張,你卻不知道有人會在自家門前挖你牆角,別人都說老謀深算,可是你的精明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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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楚王哪裡會一點不知?宮裡的一切他都掂量過輕與重,不管是陵侯爺還是趙將軍,更勝的有公子軫以及其他貴公子,他分析過,以上人等都不是他的對手,他要是想讓這些人三更死,他們就活不到五更天,這就是王權的魅力,誰先反抗就處死誰,這是原則,當然顯露的越快就死的越快,他簡直就可以稱得上‘活閻羅’。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著,沉甸甸的,輾碎了宮裡每個人的心,大家都在餘喘下苟活,事事小心翼翼,察言觀色,生怕一步走錯輸掉所有的一切。
晚妤對於這樣的環境明顯不適,過去她想著當了公主,只要不招惹人就不會有事,現在卻發現完全不是這個樣子,宮裡的男人善於兵權,陰險狡詐,宮裡的女人同樣也是勾心鬥角,爭權奪勢。
權利永遠都是個說不完的話題,古往今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遍身縞素,秀髮飄飄,晚妤閒著無事總是在院的梅花樹下盪鞦韆,有時候蕩的有些頭暈卻並不想停下來,她想,其實就這樣自我麻痺也好,橫豎都不用牽扯到別人。
在這期間,楚國的秋會散去,各國的君王也紛紛回國了,晚妤的騷擾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淡化了,楚王本是商量著給晚妤找個好婆家的,但晚妤因為熱孝在身而拒絕了,楚王雖是有心,卻也無可奈何,先由著她吧,他要好好計劃一下。
再說說公子軫吧,公子軫這個人有點幽默,自上次被趙威廉揮了臉石灰粉,心裡頭一直耿耿於懷,他發誓此仇不報非君子,為了給對方一個下馬威,他可是煞盡了苦心,說是請趙威廉亭子裡喝茶吃點心,結果趙將軍來後,什麼都沒擺,他站在亭子前柱邊用毛筆直接畫了一個茶杯一塊餅,然後說請將軍笑納,弄得趙將軍尷尬至極,直接愣在原地了。
公子軫洋洋得意,心裡頭很是快活,尤其是對方那愣住的表情,腦補豈止千回萬回,趙威廉知道被耍,心裡雖是不樂,卻也並未計較,而是轉身就走。公子軫見他走了,笑容漸漸僵在嘴邊,最後消失了,忙叫小廝攔過去,公子軫繼續含笑對威廉將軍說:“將軍請留步,剛才本公子向你開個玩笑的,其實您的茶亭子裡已經備好了!”說著向一旁的婢女使個眼色,婢女們知其如此,就端著茶與點心上來。
“不用了!末將還有事情要處理!”趙威廉冰冷說。
“難道將軍生氣了?”公子軫轉著眸子看趙將軍,趙將軍不睬,公子軫微微一笑,自己開始故意自我埋怨起來:“哎呀,都是我不好,怎麼就開這個玩笑,真是對不住!”忍了一下,接著又說:“上次將軍幫我隱瞞行蹤,我還沒有好好的謝謝你呢,要不是將軍,估計我定然是被父王罰了,將軍真是福星,為了答謝你的恩情,今兒無論如何我都要請你!”
“還是算了吧,區區小事,我早就忘了!”
“將軍是不給我面子?”
“沒有!”
“既然沒有,那就別客氣了!來人!好生的伺候著!” 公子軫語下,幾個面容姣好的丫鬟立刻過來扶趙趙威廉,趙威廉半推半就被扶到亭子裡。
接下來的事情讓人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趙威廉坐椅子,椅子是朽木的,一坐就倒,公子軫大罵擺椅子的人,還賞了對方一巴掌,趙威廉喝茶,感覺茶水喝到嘴裡不化,用舌尖細品才知道是雞蛋清,他腦子一懵,當即吐到地下的痰皿裡,最古怪的是那點心,看上去芝麻密佈,嬌軟可愛,輕輕一咬卻怎麼也拉不動,他細細一看居然是牛筋的,這會子他實在受不起了,當即拍案而起,豈料,話還沒溢位口,桌子率先塌掉了,盤子‘砰’的一陣聲碎一地,落得滿地狼藉。
公子軫看著他,故作驚恐。
趙威廉閱兵無數,戰場殺敵無數,哪裡能忍受這樣的局面,當即就不客氣道:“三公子不用大費周章做這種卑鄙的事情,你要是對我趙某不滿意,咱們大可以比試一場,來個刺激的!”
“好!比試就比試!”公子軫立刻爽快同意,上次是他用了‘卑鄙’的手段廢了他,這次鬧劇不過是把這些‘卑鄙’還給他而已,既然他要比試,那就比試吧,這次可沒有上次那麼傻了,嘴角一牽,魅惑的笑布上臉來:“你說咱們比試什麼?還比武功嗎?”
“常人都說三公子是個難得的才子,政治、數理、棋藝、武功、音樂、弓射無一不通,屬下一直很想領教,不知公子可否賞臉?”
“你想領略哪個方面?”
“軍人以弓箭、刀劍制敵,我想比試一下弓射!”趙威廉對公子軫說。
“好!那我們就比弓射,輸者罰喝十壇酒!誰反悔誰就是懦夫!”
兩個人商定,選了個寬闊的平地,平地兩旁是分叉的宮道,一支通向楚王后的‘琉璃宮’,另一邊支通向公主群宅,道的兩旁碧草青青,韭蘭靜放。
有小廝上來佈局,在路中央擺了個草把子。規則是,兩人必須遠遠隔著桂樹射上草把子的眼睛,射中者贏。
於是,兩人就隔著桂樹拉弓,弦受力越來越大,大到極至,‘嗖’的一下就發走了,誰知這時候晚妤從路中央走過,那兩支箭不偏不移的射到了晚妤的宮髻上,晚妤不知怎麼回事就伸手摸了摸頭,這一觸,發現居然是兩根弓箭,這下子她不淡定了,就對四面罵道:“哪個沒長眼睛的人亂髮箭?想射死我呀,誰?趕快給我滾出來!”她平時是不說粗話的,可是此時真的是特別想發火。
公子軫與趙威廉互看,不由得都跑上去看看。
晚妤看見兩人,沒好氣的說:“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你們,你們兩人沒長眼睛嗎,這若是射到胸口是會死人的,你們居然拿人的性命當兒戲!簡直是不可理喻!”
“吼什麼吼?箭射死你了嗎?”公子軫沒好氣的說,他歷來沒好話,今兒當然也不例外。
“三公子,算了吧!”趙威廉拉過著公子軫慌忙圓場,公子軫冷著臉不說話,趙威廉賠笑道:“不好意思!我與三公子練習弓射,不巧你剛好撞上,讓你受驚了!”
晚妤看了看路邊高大的草把,方知他們在練習射箭,轉而一笑勸道:“你們練習弓射,可以理解,但是也別選在這麼人多的地方啊,你看這過路的哪一個不是達官顯貴,萬一射到朝中要臣,不知要怎麼處理呢?他們可不是象我那麼好說話!”
“說的極是,等會我與三公子換個地方便是!”
“好吧!”晚妤並沒有計較,而是伸手去拔髻上的長箭,誰知那箭支兩頭都鑲有金屬突起,用一環一環的螺旋,不照菱鏡根本取不下來,她取了好久,髮髻都弄有些亂了。
“要我幫忙嗎?”發現了她的困難,趙威廉開口問道。
晚妤瞟了下他道:“好吧,你過來幫我弄一下,輕點,別拉了我的頭皮!”實在取不下來,只得請人,再說,才梳好髮髻,本想去王后那邊去請安、打人脈,誰知半路居然出現這樣的事情,叫人不意外都不行。
趙威廉走近晚妤,伸手幫她細細取箭,趙威廉邊往外抽邊尋問晚妤疼不疼,很是心細,晚妤說不疼,就這樣他取出了第一支箭,接著是第二支,說到這個第二支箭的位置有點奇怪,不是那種直接穿髻而過,而是那種連髻帶芙蓉花一穿而過,也就是說那支箭是透過花朵刺穿過去的,取下來有點費力。
趙威廉聚睛會神,耐心的取著,那支箭似乎並不聽使喚,沒辦法,他只好透過左右旋動的方式往外移動,轉著轉著,費了好久才取下來,待取下來之際,那髻邊的芙蓉花也被弄掉了,髮簪也掉了,晚妤整頭的秀髮從頭頂卸了下來。
氣若幽蘭,淡靜如水,明眸如水,顧盼生輝。
趙威廉遽然失了魂魄,他想,世間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清而不妖,麗而脫俗,彷彿天地之精華都被她一個人萃取去了,怎麼會有這麼奇妙的感覺呢?
箭卸了,頭髮散了,髮簪也掉了,晚妤披頭散髮無法再去王后那邊,思來想後終還是回府了。
看著晚妤緩緩離去的倩影,趙威廉感覺自己被盅惑了,他對這個晚妤公主有好感了嗎?為何心裡有種被牽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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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軫、趙威廉比箭十來場,兩人輸贏並不明顯,相反,公子軫卻覺得趙將軍的思想很明顯,因為他總是有意無意問一些關於晚妤的問題,公子軫知他春心暗動,就嗤笑奉勸說:“我看趙將軍還是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晚妤現在是陛下面前的紅人,想做她的夫婿,那必須是權高望重之人才有資格,至於你嘛,雖是戰功卓越,年輕有為,可是你的出生明顯不行!”
趙威廉聽了不答,是啊,他在想什麼呢?這些事情他不該想的。
回去後,趙威廉壓制自己不要想,可是他始終記得那日幫她取箭的事情,她眉目如畫,秀髮飄逸,美得就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樣。
他戀上了她,尤其是陛下還派他監視她,他漫步在她府邸周圍,每日都可以看見她在眼前晃來晃去,有時候她和婢女們踢毽子,有時候撫琴,有時候在院落裡放風箏,歡歌笑語,瀰漫於耳,他多麼想上去打招呼,可是他不能,因為宮裡規定,下人不可輕易與公主說話,除非是職業的對語。
久而久之,他開始渴望戰役,想透過立功來提出得到她的要求,可是自上次邊疆戰役之後,國家一直處於安逸狀態,本來他的任務只是訓兵的,可是楚王說國家太平,鬆懈一下不打緊,就讓他做了這麼一個看管的兼職,至於餉銀當然還是不變,有時候想著自己的遭遇就可笑,真是千里馬落難山谷裡——沒人認啊。
自古天妒英才,美人薄命,這似乎成了一個定理,嘆息,日子還是一樣的過。
近來,閣子裡找晚妤的人似乎特別多,有慕才的,有慕貌的,更多的是楚王的兒女,個個都稱她姐姐妹妹的人,其間不少公子哥藉著親戚做幌子,暗暗調戲她,明明是男女之間的調戲卻人說成兄妹情深,果真是很不能讓人接受。
一次一次的忍耐,終於在一次亭子裡喝茶,趙威廉看見一個當時叫‘公子祥’的男人在院子裡與晚妤搭話,晚妤不理睬要走,公子祥心裡一急,下意識伸手拉她的衣角挽留,不料,就這樣輕輕一拉,那輕紗衫子立刻從肩膀上滑了下來,頓時一雙潔白如玉的肩膀暴露出來,公子祥震撼住了,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美麗的肩膀,細緻白嫩,宛如凝脂一樣,不禁忘了身份,色心四起,將手伸手就摸。
晚妤驚慌扇了公子祥一巴掌,公子祥惱了,也不顧是不是兄妹,伸手上去就一把抱住她,說一些下流的話,嚇得晚妤直喊人,公子軫捂上她的嘴,色眯眯的把嘴脣往她臉上貼,他要一親芳澤,好好的品一下。
這一幕完全落在趙威廉的眼裡,趙威廉實在忍無可忍,當即飛身過去拿著長劍指向公子祥,公子祥畢竟是楚王的兒子,哪裡會恐懼一個小小的將軍,當即罵趙威廉破壞他的好事,趙威廉不顧上下之分,竟然同公子祥打了起來。
“住手!”一個聲音高叫起來,兩人抬頭一看,只見太子建面無表情與公子軫、浩一走來。
公子祥、趙威廉停下手,趙威廉立刻控告公子祥圖謀不軌,乘機非禮晚妤公主,公子祥囁嚅道:“大哥、、、我、、、”
太子建氣憤之極,二話不說,走上去就裹了公子祥一個耳光,罵道:“混賬的東西,虧你還是王族的子孫,做出這等不要臉的事兒,若是傳了出去,咱們楚國的臉面何在?還不快向晚妤妹妹道歉!”
公子祥被打得兩眼冒金星,他捂著麻痛的臉,心裡對趙威廉恨意頓生。
公子軫瞪著公子祥,眼睛像銅鈴一般,心裡同樣窩火極了,他最討厭這種不檢點的行為。公子祥居然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
面對三人的直視,公子祥心裡要多恨有多恨,他咬著牙,本想出手拼了,奈何自己沒理,便壓住怒火,不情願低下頭,對晚妤小聲道歉說:“對不起,晚妤妹妹!原諒我的冒犯!”
太子建將手插在懷裡,根本不看他,嚴肅的同時,話語中還藏著一種說不出的漠視:“大點聲,我聽不到!”
公子祥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恨意又澎湃起來,他賊眼望著大哥,又道歉了一遍,聲音比方才略高,而底氣卻明顯不足,此時場面異常的尷尬。
太子建這才正眼看一下他,冰冷訓斥說:“以後最好不要讓我看到這種情況,要不然我稟告父王,定剝你三層皮下來!”
“一定一定、、、、”公子祥疊疊答應,極其乖順,眼睛卻並不安分。
太子建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望了眼晚妤,恭敬說:“妹妹受驚了!”
晚妤回想方才的畫面,內心深處慌亂不堪,趙威廉忙脫下自己衣服為她包上,晚妤抬眼看著他,眼中有種被傷害到的痕跡。
“屬下該死,屬下護駕來遲!”
還沒等晚妤開口,這時候公子軫已經過去幫她整理了下衣服,把趙威廉深深擋在身後了,他是故意的,因為自上次他們比箭,他就覺得這個趙威廉有點不懷好意,他想乘機獻媚,他當然不會讓他得手,這些是他們王族的事情,與趙威廉一個外人無關。
晚妤看著公子軫,低眉微笑了,公子軫皺眉不解問:“你笑什麼?”
晚妤抬眼道:“我笑你總是很讓人意外!你覺得有沒有?”
“是嗎?我怎麼不覺得?”公子軫眼波微微一動,看起來不解她的意思。
“你當然不會明白,當局者迷嘛!”
幾個人未免又說了些閒話,許久,太子建等人才將公子祥拖回,公子祥賊眼相望,感覺丟臉至極,他嘴裡不說,眼裡不說,心裡卻在默默的念著道:你們這一夥人居然要我丟臉,真是太可惡了,我是不會讓你們好過的,你們等著,一個個都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