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亮出最後一張底牌，威脅她道：“娘娘和太妃同出蔡家，皇上懲治於奴婢，太妃沒臉，娘娘也沒臉，非但沒臉，娘娘說不定還要賺個冷血無情的罵名。”
“你一個做奴婢都說得出正出庶出的話，你的正經主子必定早說了幾十遍幾百遍。”姜玥一直沒有生氣，直到現在她才徹底動怒，從裝百金的包袱裡拿出三個小紙包扔玄霜膝前，“你家太妃與人合謀要毒死本宮，她對本宮很有情嗎？”
玄霜時刻保持警惕，才不會被她抓住任何把柄。
“回娘娘，這三包是滅鼠藥，重華宮中鼠患嚴重，宮中鼠藥一概無用，奴婢這才特地託人帶鼠藥入宮。鼠藥與娘娘並無半分關係，娘娘不必如此激動。”
雖然私自帶藥入宮也是罪，但兩害相權取其輕，這點罪和毒害嬪妃相比小巫見大巫。
姜玥經玄霜提醒之後重歸冷靜。
“你說是鼠藥，本宮就偏說是毒藥。是什麼藥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肯相信誰。你說皇上是會相信你還是會相信本宮？”
一個正受寵的宮妃，一個喊不出名字的婢女，答案顯而易見，這下玄霜真急了。
“娘娘果然不念一點親情嗎？”
姜玥道：“本宮若是你的姨母，日日給你服下這毒藥，你是否還顧念親情？你怕是恨不得本宮立時就死吧。至於臉面，宮裡的豺狼虎豹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本宮，本宮要這臉面是能防身還是能攻擊？”
玄霜發現她句句在理，人人都說她病了一場，病了一場頭腦還如此清晰，倘若沒病那還了得。
好在玄霜能夠在重華宮混到頂尖也是有一把刷子的，硬的不成立時服軟，伏在地上連連磕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一切都是太妃的主意，奴婢雖不恥太妃所為，但奴婢聽命於太妃，委實身不由己啊。”
姜玥反問：“為什麼要饒你的命？沒了你本宮照樣可以報仇，你很有用處嗎？倒是桃苑縣主那邊還缺個服侍的人，皇上不許活人為縣主殉葬，蒸熟了你送到縣主家，縣主的父親必定會歡天喜地，說不定還肯耗費百金為你打造一口棺材。”
玄霜聽她不是玩話，更嚇得魂飛魄散。
她跪行到姜玥面前，連連道：“娘娘，娘娘，奴婢有話說，娘娘就不想知道是誰人與太妃合謀嗎？”
姜玥嫌棄地避開小人：“能有財力和權勢打動太妃的人宮中就那麼幾個，本宮慢慢數，用不著你來告訴。”
玄霜如受雷擊，僵在原地不動，原來無用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姜玥坐回燈下繼續翻看宮規，不再多說一言，玄霜突然靈光一閃，明白了她的用意。
“只要娘娘留奴婢一條性命，奴婢願意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姜玥聽到滿意的答案適才開口：“空口無憑，留下一樣能證明你肯為本宮效犬馬之勞的東西才好。”
綠蠟從桌上取了紙筆放玄霜面前，然後再到她背後解開她手腕上的頭繩。
玄霜看著白紙黑筆不說話，綠蠟提醒她：“姐姐就寫一封認罪書吧。”
玄霜猶豫，認罪書一旦寫下，自己日後可都得聽命於姜玥。
綠蠟見她不動筆，再次提醒：“姐姐若不寫，明日就可去服侍桃苑縣主
；姐姐若寫了，素日裡再為娘娘立下一兩件功勞，這認罪書遲遲早早也就還你了。”
事實擺在眼前，玄霜除了寫認罪書，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認罪書寫完、畫押，綠蠟吹乾墨跡小心折起。
姜玥一直在翻看宮規，見玄霜寫完認罪書，便命綠蠟將一百金還她，還另賞她十兩金葉子，命她照常回太妃處當差。
玄霜得了金葉子登時眉花眼笑。
有金便是娘，她投靠新主之後不但不著急走人，還留下來諂媚好一陣子，另還告訴姜玥太妃明日會派茜雪來照顧她的飲食起居。表面是照顧，實際是監視她的一舉一動，且趁機投藥。
玄霜離開後柳兒忍不住問：“娘娘怎麼還賞她金葉子？”
姜玥道：“一來她是貪財之人，有金葉子可以更好地替本宮做事；二來她若敢背叛，這金葉子便是她偷盜之物。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無，和小人打交道，步步都得走踏實。”
她長嘆一聲，深宮之中，縱是一家骨肉也免不掉血腥廝殺，她前所未有地疲憊著。
因為夜間睡的早，次日清晨姜玥起個大早。
她坐在銅鏡前梳妝時忽而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柳兒開門，茜雪提著一個食盒盈盈入內。
她向姜玥行禮之後笑嘻嘻地說：“太妃聽說娘娘喜歡吃酥酪，天不亮就讓人到御膳房取了新鮮的回來做，一做得馬上命奴婢送來給娘娘品嚐。”
姜玥初見茜雪之時驚為天人。
昨日搬至重華宮時她不曾見過這個侍女，沒想到重華宮中竟藏著如此絕色。
茜雪一笑，簡直勾魂攝魄、
姜玥身為一個女子都被她攝住，若非茜雪連喊幾聲娘娘，她還在怔怔發呆。
她清醒之後重新梳髮，一邊梳髮一邊問：“有勞太妃了，你是什麼人？”
茜雪道：“奴婢名喚茜雪，太妃吩咐奴婢從此就留在娘娘身邊，照顧娘娘的飲食起居。”
綠蠟與柳兒四目相對，原來這就是玄霜口中的茜雪。
姜玥已經猜到她就是茜雪。
等梳妝結束後，茜雪笑盈盈地迎上前。
“娘娘請用早膳，奴婢已擺好。”
姜玥順著她手引的方向望去，果然餐桌上各樣早點擺放齊整。
姜玥微微一笑，並不順著茜雪的指引前行。
“本宮是晚輩，又是客居於此，自然要陪同主人用膳，方才不失禮數。”
茜雪笑著勸道：“娘娘不必太客套，更何況太妃還不曾起呢。”
綠蠟不禁“咦”了一聲：“太妃都吩咐人去過一趟御膳房，怎麼會還沒起？”
“太妃起了又睡下。”茜雪反應靈敏，描補的過程中連點停頓的痕跡都沒有。
姜玥道：“這有什麼關係，太妃沒起本宮候著就是。”
茜雪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可奴婢已經早膳擺好。”
姜玥笑道：“那就麻煩你收起送回，到時候本宮與太妃一同享用。”
茜雪無奈，又一一將擺出的膳食擺入食盒，跟在姜玥後面提回太妃的住處。
姜玥到重華宮正殿的時候太妃正在用早膳，見姜玥來此太妃忙
起身相迎。
“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姨母這裡天高皇帝遠，沒有請安那套死規矩，你又是個病身子，用過早膳之後須得等半個時辰之後再出來走動。”
先皇在世之時太妃也曾得寵幾年。
她的容貌不屬一品，但笑容格外甜美。
雖然是三十歲的年紀，因為保養得當，說做是姜玥的姐姐也無人懷疑。
姜玥畢恭畢敬地說：“姨母，我還不曾用膳。我聽茜雪說姨母還不曾起，因此特意過來等姨母一同用膳，誰知姨母竟早起了。”
茜雪從後面跟進，太妃瞟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又見她滿頭是汗，顯然毒藥還沒有入姜玥之腹。
太妃瞪茜雪的時候臉色不好看，但很快就用笑容遮掩。
姜玥見茜雪跟來，吩咐道：“茜雪，你將食盒裡的吃食也擺在餐桌上。”
她見茜雪不動，怪道：“你怎麼不聽吩咐？你不是說你已被指派給本宮嗎？”
茜雪見狀，不得不將食物再次擺開。
太妃拉著姜玥坐到自己身邊，見茜雪要擺糖蒸酥酪，還不等茜雪放上桌就搶先接過。
“玥兒，你嚐嚐這碗酥酪，我記得你從前就愛吃這個。”
姜玥輕輕把碗往外推：“前些日子吃它吃傷了，來之前皇上還囑咐說不許再吃。”
碗停在半空，太妃尷尬：“原來還有這回事，你該早點告訴我才好。”
早點告訴她她也不至於浪費一整包藥在糖蒸酥酪裡。
姜玥手上推勁未斷，一直將碗推倒太妃面前。
“聽茜雪說是極新鮮的酥酪，不如姨母嘗一下吧。”
太妃雙手將碗按在桌上，她要送姜玥上西天，可不能反讓姜玥送了她上西天，傻子才吃毒酥酪。
“姨母早不是你這般年紀，吃了是要顯胖的。你既不能酥酪，就嚐嚐這道水晶餃。”
水晶餃也是茜雪擺上桌，凡事茜雪擺上桌的食物姜玥都不會動。
太妃見她不肯動筷，便佯作熱情地夾一個到她碗中。
姜玥禮尚往來，也夾了一個水晶餃夾到太妃碗中，恭恭敬敬地說：“蔡家的禮數，長輩沒有動過的食物，晚輩只能在旁看著。”
太妃心裡罵姜玥迂腐，照著蔡家的家規，毒死姜玥之前她自己先一命嗚呼了。
“蔡家是蔡家，皇宮是皇宮，你在姨母處養病，姨母怎麼好怠慢於你。”
姜玥寧可冷場也絕不服毒，她微笑著看著太妃，固執得令太妃髮指。
太妃心中起疑，難道她已知道些什麼？
太妃立刻否決掉自己的想法，瞧姜玥笨笨傻傻的樣子，哪一日被她賣了，姜玥都還對她感恩戴德，她不過就是守死規矩罷了。
太妃臉上重新堆滿笑容。
“姨母吃不下了，你喜歡吃什麼只管自己動筷，咱們自家人，若一味拘束就見外了。”
姜玥回一聲是，她握起筷子吃東西，筷子所落之處皆是太妃用過的早膳，茜雪所擺的吃食她一樣不碰。太妃若勸她，她便搬出老套說辭，非要等下一餐姨母動過她才肯動。
太妃簡直要被她的木頭腦袋氣死，太笨也沒好處，白白浪費她兩包無色無味的好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