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朗看到包贇以市場總監的身份出現的那一剎那,大腦當機停頓了至少三十秒,還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就聽到右手邊兩個年輕女孩兒在竊竊私語,“聽說這市場總監包贇是總經理包懷德的兒子。”
“有可能,你看都姓包嘛。”
“長得也有點兒像。”
陳朗很是驚訝,忽然就有了把過去完全抹掉,重來一次的念頭。
陳朗覺得自己晦氣到了極點,來皓康上班剛兩天,同事們愛答不理不說,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債主不但是皓康的市場總監,還是皓康的太子爺。最近實在太邪性了,是不是該去雍和宮拜拜香火才行啊?她甚至在心裡想:如果上帝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見到“皓康”兩個字扭頭就走。
這些念頭在陳朗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直到葉晨安排新員工一一站起來做自我介紹為止。輪到陳朗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什麼興致了,只是簡短地報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耳東陳的陳,晴朗的朗,來自北京。”僅此而已。陳朗在自我介紹的過程中心虛得不得了,總覺得那個叫包贇的債主眼睛賊溜溜地打量著自己,讓人心神不寧。還好,倒是趁此機會認識了幾個新人,比如左手邊坐的年輕男醫生張浩然來自廣州皓康,而坐在右手邊的兩個年輕女孩兒是剛畢業的研究生,分在北京皓康的這個叫唐婉,分在上海皓康的那個叫尹朱莉。
大家介紹完畢,私底下竊竊私語了一番,也許因為處境相同的緣故,幾個眼神一交換,紛紛做出惺惺相惜的表情。
然後各位高層主管紛紛退席,只留下人事經理葉晨和皓康的總經理包懷德,給大家灌皓康齒科專屬的職場迷魂湯。包懷德往臺上一站,那種儒雅氣度就頗令人信服。他直接拿出當年BA的管理課程給大家洗腦,比如要成為皓康的合格員工,一定要符合“PA”這四個字母所代表的精神,還用PPT給大家分別演示,P代表擁有漏*點(in),A代表積極的心態或態度(iude),代表良好的自我形象(elf-imge),代表良好的職業技能(ill)。
包懷德還很形象地把每一位新員工到皓康之前的做事習慣比喻為喝可樂,到皓康之後的做事習慣比喻為喝咖啡,他殷切地提出自己的希望,希望新員工將自己的可樂徹底倒掉,重新換回一杯純正香甜的皓康咖啡。
陳朗這才明白為什麼第一次和包懷德見面的時候他會說“茶和咖啡”的理論。包懷德中英文夾雜著講了一個小時以後,終於給大家十分鐘的放風時間,大家紛紛起來活動筋骨。
左手邊來自廣州的張浩然碰碰陳朗,小聲道:“可是我既不愛喝可樂也不愛喝咖啡,我只喜歡喝茶。”
陳朗看了他一眼,會心一笑,“我愛喝雪碧。”轉頭便問右邊的唐婉和尹朱莉,“你們呢,愛喝什麼?”
那倆姑娘也賊眉鼠眼地笑笑,唐婉道:“我愛喝芬達。”尹朱莉嘆道:“都被你們說光了,我、我、我只好喝酸梅湯。”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啊笑,就是不喝咖啡不喝咖啡!這種私底下的類似於發牢騷的聯盟很容易就把這幾個年輕人串在了一起。互相熟悉以後就開始八卦,唐婉道:“陳朗你也是北京的,分哪個診所了?”陳朗道:“第一診所,就是樓下這個。”
唐婉不無羨慕地道:“真好,我們還不知道呢,葉經理說我們幾個剛從學校裡出來的,地區倒是都確定好了,但是具體診所要等培訓結束以後再分配。”
尹朱莉和張浩然都紛紛點頭。原來他們三個都是剛從學校裡出來的,陳朗頓時覺得有些慚愧,原來這一堆人裡頭,自己是年齡最長的一個。
培訓的時光過得很快。其實皓康的入職教育和醫院是有些差異的,它既要灌輸公司文化,又要培訓服務規範,還得提高醫療技術水平。陳朗等人應接不暇地接受了幾天填鴨式教育,各級高層主管如走馬燈般輪換著給他們講課。課後大家自有一番評價,比如包懷德睿智,葉晨親和,謝子方細膩,而包贇的講座最是瀟灑利落,當然,新同事們也非常快速地交換著八卦訊息——比如“他就是包懷德的公子”,便在眾人的牙齒和舌頭中被一一細細咀嚼,然後再輕輕飄過。
到了專業培訓的部分,醫生、護士和前臺就區別開來。醫生這邊皓康派出了柳椰子、鄧偉和俞天野等資深的醫生,從不同角度給這群年輕醫生洗腦,從初次的接診規範,到治療時的常規步驟,最後包括擇日的電話隨訪,無不一一道來。具體到專業裡面的內容,比如牙體牙髓、牙周治療、美容修復、種植進展等等,進行了全方位的灌輸,用大量的臨床例項照片進行講解。這種在某種基礎上的拔高培訓,無一不是這些資深醫生們總結出來的精華,陳朗及她的新朋友們只能拼命地吸納,拼命地消化。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張浩然還是不無崇拜地看著俞天野在臺上揮斥方遒的神采,喃喃地道:“太酷了,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他一樣?”
陳朗也跟著抬頭看了看俞天野,從側面看去,他表情極其專注,還夾雜著對專業的完全掌控的自信,怎麼看都是氣度非凡、清雅俊朗。陳朗轉頭面對張浩然,堅定地說:“總會有一天,我們會比他還要強。”
張浩然儼然被陳朗的豪言壯語所激勵,衝著陳朗展顏一笑,“那我們就一起努力吧。”
因為連週末都要參加培訓的緣故,陳朗實在抽不出時間和原來的上級領導張華見面,不得不很慚愧地打了個電話給張華,說改天再過來。張華倒是表示理解,說隨時歡迎。
一週的培訓連軸轉下來,陳朗覺得好像被人掏空了一般,然後又被硬塞進去無數的東西。過去和將來,新的和舊的,傳統和現代,無數矛盾或者對立的觀點全部湧進腦海裡,卻都叫囂著,想要找到一個和諧的統一。
在最後一天安排的約翰教授的講座中,陳朗趁著課間休息的時候,溜到約翰教授身邊,用英文和他探討某一個美容修復病例的具體細節時,約翰教授很開心有人和他交流,連連向陳朗伸出大拇指,這終於引起了坐在最後一排旁聽的俞天野的注意。
當這一切終於結束,陳朗把自己扔回到家裡那張親切無比的**時,陳誦才終於抓住每日裡披星戴月早出晚歸的姐姐,激動不已地叫道:“姐,我總也沒機會和你說,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陳朗滿足地把自己擺成一個“大”字,幸福地呻吟了一下,“躺在**可真舒服。誦啊,你又喜歡上誰了?”
陳誦不滿意地道:“為什麼前面要加個‘又’字啊?”
陳朗很是無辜地翻過身來,趴在**,“為什麼不加個‘又’字呢?從小到大這句話我聽你說了無數遍啦。”
陳誦揮揮手,“那些不算,小時候都是鬧著玩的,這回可是真的。對了,姐,那個人說不定你還認識。”
陳朗又翻了回去,仰面朝天懶洋洋地道:“我認識的?誰啊?我那些同學你不是嫌土,一個都沒看上嗎?”
陳誦張口欲說,忽然又停住了,“嘿嘿,這是祕密,我先不告訴你。”
陳朗不以為意,“和我玩什麼心眼呢,小丫頭片子。我可不管你了,先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陳誦“嗯”了一聲,“你先睡吧,我再上會兒網。”
陳誦上網就是直奔“颯爽”論壇,找到“文武全財”的ID,點選進去檢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QQ、N什麼都沒有。正在她抓耳撓腮之際,QQ上的“金子多”發短訊息過來,“小刀,怎麼還沒睡?”
陳誦心中一喜,“‘金子多’,你來得正好,你有‘文武全財’的QQ嗎?”
“金子多”發了個詫異的表情,“找他有事兒嗎?”
陳誦回了個諂媚的笑,“沒事兒,就是想找他聊聊。”
過了好半天,“金子多”才回了一句,“他這人不愛用QQ聊天。小刀,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陳誦這人沒心沒肺的,連想都沒想就回了一句,“是啊。”
“金子多”那邊再也沒有回覆,過了一會兒,代表“金子多”的小企鵝就變為灰暗,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