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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因為會唱京戲,我二奶奶上山
百年匪王 | 作者:王金年 |
第9章 因為會唱京戲,我二奶奶上山

我二奶奶上山,是在我奶奶生下了我父親以後。我二奶奶上山本身就很有故事,她上山後又引出了一系列的故事。

我二奶奶人長得很漂亮(我爺爺說,我奶奶根本沒法跟她比),她原是即墨縣一個名叫

“香四海”(也有稱

“響四海”)的京戲班子的花旦。那一年到昌樂闖碼頭,被城東劉家坡的地主劉川洪給看上了。劉川洪的一個侄子在北洋政府的財政部裡是個不小的官,所以劉川洪這人很橫。當年,他已70多歲了,但硬是納年僅18歲的我二奶奶當了側房。

對了,我二奶奶藝名紅辣椒,俗名鄒素芹。我們不妨先稱她素芹。

活該劉川洪這老**棍沒豔福,他剛剛跟素芹拜了堂,三個來月後,素芹就讓我爺爺下山撈活的杆子們給綁到了山上。劉川洪到底有錢,第二天3000塊大洋加20兩煙土,便一分不少地送到了山上。

按說,素芹應喜滋滋地恨不能一步下山才對。但奇怪的事發生了,那素芹死活也不跟著送錢的人走。問為什麼,就是不說,最後說“你們要是硬要送我下山,我就死給你們看。”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呢?”那四問。

“俺就是留在山上當土匪也不下山。”

“嗬,想入杆子?你會使槍嗎?”幾個弟兄們一起起鬨道。

我二奶奶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說“俺不會使槍,使槍是男人的活兒。可俺會唱戲,別忘了俺的藝名紅辣椒……”

清清嗓子,馬上來了一段《穆桂英掛帥》。我爺爺打小最愛聽家鄉戲呂劇。最愛聽《王二小借年》。杆子中的眾弟兄幾乎全是當地人,對京劇也是不大感興趣,更聽不懂。但那四是內行,我二奶奶還沒唱完,他那兒就叫起好來。

“好來……”那四像是發現了傳家寶似的急忙對我爺爺說“大掌櫃的,行。這妮的嗓子、唱功、眼神、招式都行。就留下她吧。閒來無事唱了給大家解悶。”

“弟兄們,你們說呢?”我爺爺高聲問道,我爺爺說,與其說留下我二奶奶唱京戲,不如說看上了她的美貌。

“行啊,這京劇吱吱呀呀的也蠻有味的嘛。”

“熱鬧就行,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嘛。”

“你唱穆桂英就當穆桂英吧,給俺大掌櫃的當個壓寨夫人吧。”

弟兄們一起鬨笑起來,把我二奶奶鬧了個大紅臉。以後我爺爺才知道,我二奶奶對我爺爺早有愛慕之意。

接下來的事就是水到渠成了。我二奶奶正式成了我爺爺的第二位女人。但要說是傳統意義上的壓寨夫人,我爺爺說也算不上。因為我二奶奶只會

“文”(唱戲),不會武,但有一條是肯定的,她使爺爺多多少少願聽京劇了。還知道了當時的一些名角,如有著

“金霸王”之美稱的金少山、武生演員

“小楊猴子”楊小樓,以及已經去世的

“小叫天”譚鑫培等等。

……時間長了,我二奶奶才告訴了我爺爺她為什麼寧死也不回劉川洪家的原因。原來,那位老**棍身子骨已經不行了,就變著法地折磨我二奶奶,他每到深夜,就放出自己喂的一隻公貓來。讓那隻貓來舔我二奶奶的**……很多人不知道,貓舌頭是有一層細刺的,舔人是對人的一種強刺激。劉川洪為了怕我二奶奶喊出聲,每晚都用棉布塞住她的嘴,這種折磨簡直比用刑還難受。

我爺爺聽說此事後,怒不可遏,大罵畜生,發誓除掉劉川洪……

我爺爺第一次規規矩矩地按江湖規則辦了事:深夜,給劉家射去了

“響箭”,箭桿上綁了一封

“討命檄文”,稱:……劉氏**賊,荒**無度,常用禽獸之行徑摧殘良家婦女……當十惡不赦,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知道什麼叫

“響箭”嗎?那是當年土匪們用來通風報信的手段。響箭是很有講究的。首先,矢頭(即箭頭)須用高銅打造,磨得銳利而閃光。箭桿用扎木或竹子削成,筆直無彎。有的刻有精美的圖案和標識,有的乾脆刻上響馬頭目的名字,江湖上稱作

“明人不做暗事”。響箭的矢頭下面吊著一到兩隻小巧的銅鈴。響箭射杆上挖出扁而窄的風道,射出後由於空氣的流動,而發出一種尖厲的哨聲,用以震懾對方。故,舊時響箭又稱

“哨箭”、

“鳴鏑”(毛澤東《滿江紅》詞中的

“正西風落葉下長安,飛鳴鏑”,就是指的響箭)。

不久,他就派人將劉川洪殺死在了當地的一個大集上,因為聽說那個老**棍又娶了個16歲的小妾……這是我爺爺少有的一次下令殺人。

實際上,我爺爺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他常把

“窮有志氣,富有善心”這八個字掛在嘴邊。

這個富字在這兒應當作權力講。因為我爺爺一生未曾真正富有過(但也未貧窮過)。但,權力還是有一些的。比如說,老鷹崮山上的大掌櫃,由匪轉官的縣西南三鄉的區長——注意,不是招安。是平安地由匪首轉為

“地方官”的。這應歸功於梁漱溟先生在山東鄒平縣搞的

“鄉村建設”運動,以及當時的國民政府山東省主席韓復榘(韓絕非像民間傳說的那樣簡單粗暴,胸無點墨,洋相百出)。我爺爺說,如果不是七七事變日本人打來了,他興許能當上沂蒙縣的縣長。

再回到我爺爺的富有善心上。

最能體現這一點的,就是發生在我二奶奶和那四之間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