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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緣起(九)
金枝恨 | 作者:大愛諾諾 |
第一章 緣起(九)

孟記果林就在孟家大宅的側面,方圓幾十畝,柿子樹、酥梨、板棗總數約有千餘。通往果林的一條大道是孟積珍自己出資修的,因這條道一直通向渡口碼頭,除了自家,還惠及不少客商旅人,因此得了縣上的表彰,弄了個“良紳”的名號。

騾車在平整的大道上走得四平八穩,孟積珍在騾車裡坐得也是四平八穩,遠遠望見鬱鬱蔥蔥一片濃綠中,色彩斑斕飽滿圓潤的果子綴得滿滿當當,壓得枝葉搖搖欲沉,心裡更是舒坦愜意。“闖賊不來便罷,來了,咱也有法子支應他”

孟雅春回到書院,點翠已將書案拾掇齊整,手挽一個花包袱坐在小杌子上等他。

“少爺,我明日身子不爽利,跟你告個假,歇一日。”點翠皺巴著臉道。

孟雅春喜上眉梢,一本正經地點頭:“好爺準了好好歇著啊”

“先別得意早了,人家肯不肯來,我娘放不放人,可是另說呢”點翠覺得自己被利用了,十分不滿,暗暗腹誹著。

點翠出去,孟宜春就來了。

“你到底給爹支了個什麼妙招?逗得爹表情怪怪的,然後精神見長跑去看果林去了?”

“說了不是什麼妙招,是險招。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的。”孟雅春不緊不慢地賣關子。

“哦?也許你那招根本就用不上,闖賊他就來不了”見弟弟不肯說,自己又猜不著,覺得自己輸了一籌似的,孟宜春嘴上說著話,將摺扇使勁一甩,輕搖慢撲,作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非也,非也我倒覺得闖將十有八九能搶到這裡來,弄得好的話,沒準兒京城裡那把龍椅都能叫他搶了去,你信不信?”說罷,自己也擎開摺扇,兄弟兩個面對面站著,一齊故作瀟灑的揮舞扇子。

“你冷不冷啊?”片刻之後,兩人覺得無聊了,各自收了摺扇。

孟家兄弟非但是一母同胞,而且是雙生子,相貌氣韻相似到了極致,就連習慣愛好都是一般無二,只是在時局看法上,有著東參西商似的分歧。明廷與闖賊孰勝孰負,兩人討論過不止一回兩回了。

孟宜春收起頑笑,肅然道:“咱們打個賭,怎麼樣?我賭朝廷三五年之內必能靖滅內寇”

“好我賭李闖他日高踞龍椅”

“那麼,賭注呢?”

孟雅春想了一陣:“尋常籌碼壓不住這麼大的盤子,再想想”

大丫後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盯著扉孃的臉看。這張臉上最出彩的就是這一對毛茸茸的眼兒,睫毛長而濃密,說它濃密,卻又輕柔如霧,將一對清亮星眸輕輕一攏,韻致就恰到好處的顯出來了。鼻子小巧圓潤,似一塊隆起的玉,不偏不倚嵌在最適宜的位置,嘴脣豐潤,線條分明又不失柔和,再配上一張精緻的蛋形臉盤兒……

扉娘被她盯得發怵,把臉一別:“看什麼呢?”

大丫重重地嘆氣:“這都是命,胎裡帶來的命……你不是說他都沒瞧你一眼麼?”

“是真的,他沒發現我。”

大丫不信:“那他為何巴巴的求我生病,好叫你去替?”

扉娘心裡突地猛跳一下,抬頭看了看大丫,覺得她言語爽利是個可以交心的人,而且她已經知道了一點,何妨再多知道一點?

“上回沒看過,又不是說從前沒看過呀”扉娘含羞答道。

“啊?哦……”大丫長長的驚歎,這才恍然:“原來是老相識了,難怪。那你明天去不去呀?”

“我…我不知道。”忸怩了半天,扉娘才給出這麼個答案。

大丫目瞪口呆:“你不知道?嘿,你都不知道,誰個知道?”

翌日雞鳴三遍的時候,小耳房裡悉悉索索有了動靜,還有輕悄的說話聲。

“你儘管去,娘那裡有我頂著。”

“嗯。”

“記得早點回,就這一天啊?”

“嗯。”

門開了,裡面走出兩個小姑娘。前頭一個穿一身水紅綾衫,腰間繫一條杏色百褶長湘裙,手挽一個花包袱,後面一個穿一身五色拼接的水田衣,手上空著。她們躡手躡腳靠近大門,後面一個伸手去撥門栓。

“怎麼起得這般早哇”又粗又大的嗓音在身後突兀的響起。兩個姑娘驚得身子同時一顫,不消回頭,就知道是何鄭氏來了。

何鄭氏站在她們背後,蓬頭垢面,看樣子是剛剛起身,她叉手朝兩個姑娘盈盈地笑:“怎麼兩個都起來了?也不多睡會兒?”

“啊…娘也好早哇。”大丫反應過來,衝母親何鄭氏甜甜的笑:“她起來送我一程的。”

“送啥呀?你不認得路?還是剛纏了小腳要人扶?”何鄭氏目光犀利,大聲諷刺女兒拙劣的藉口。

“那…娘,我走了啊”大丫訕訕笑著,肚裡暗念一句“少爺對不住啊”,拿過扉娘手上的包袱,門栓一撥閃身出去了。

大丫常在主家歇宿,昨天無緣無故跑回來,何鄭氏就感覺蹊蹺,果不其然一早被自己逮個正著。她盯著扉娘回到耳房,自己才去天井洗漱。

扉娘和衣躺回小**,眼睛望著窗外,晨靄重重的天空只有幾許白,昏沉沉的顏色讓人心情跟著陰鬱,只有那一點逐漸亮起來的白色,讓她心裡不時的竄起幾許希冀。

“怎麼又是你”大丫前腳才到門口,書房裡面就想起孟雅春失望的聲音。

大丫很委屈,家裡門神把著門,她有什麼辦法?

“少爺,她今兒實在走不開呀”

孟雅春坐正身子,提筆寫字。

大丫過來磨墨,殷勤地問:“少爺今日的八股文章,作出了幾股呀?”孟雅春蹙眉不語,只顧埋頭走筆。末了,將一張花箋捧起來,小心地吹乾折成方勝,遞給大丫道:“再辛苦你一趟了。”

大丫出了書房,在院子裡找了個隱蔽的花叢坐下來,展開花箋,字寫得很用心很工整,除此以外,她再也看不出來別的什麼了。幹瞅了半天,恰好孟飯兒經過要往書房裡去,“飯兒飯兒這裡來”

少爺寫的情箋哩孟飯兒興致高漲,接過花箋,和大丫一起鑽到花簇下,興奮地開啟來看。

是 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