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朧朧之間，段亦寒好似看到了那個女人。

那一晚，她就那樣突然而至撞進他的懷，那雙明亮璀璨的眸子裡閃出的光芒，讓他看了都不自覺為她傾狂。

那樣美麗，那樣明媚一張笑臉，不停地在他眼前閃現。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

可眼前的那張笑臉卻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譁”的一下，她就猶如一面鏡子般破碎開來。

而就在那一刻，他騰地一下，陡然睜眼。

“醒了？”

一道疲憊的女聲從段亦寒頭頂上方傳來。

“她呢？”

在段亦寒半睡半醒之間，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顧雅然望著眼前剛剛清醒，身體都還不知會怎樣的段亦寒，一陣低默。

望著頭頂上方的一片白，還有周圍的設施，段亦寒知道，這裡是醫院。

這次他是真的清醒過來。

恍然想起什麼般，他猛然扭頭看向顧雅然，“沐熙呢？紫涵還有亦風，其他人呢？他們怎麼樣？”

顧雅然點點頭，“放心吧，大部分人都沒事，只是……”

“只是什麼？”段亦寒眉頭緊皺，情緒有些激動。

“夏紫涵死了，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她就已經沒了呼吸。還有段亦風，他……他因為吸入太多毒氣，加上之前他的病並沒有完全恢復，所以……他現在，真的，真的成了呆兒，醫生說，他再也沒有機會恢復了……”

說完一席話，顧雅然緊緊咬住下脣。

她知道這樣的結果並不是段亦寒願意看到的，但事情已經發生，她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隱瞞。

相反，那個人的離開，才是現在壓在她心頭的最大一塊石頭。

望著眼前虛弱的男人，她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講這件事告訴給他，更不知他能不能再承受這樣的結果。

果然，下一秒，段亦寒毅然倔強的坐起身，“雅然，你扶我起來，我想，想去看看她……”

他知道，她也在這家醫院。

“你身體還沒有恢復，還是等過些時候再去吧……”

顧雅然想勸他，卻被他堅持下地的模樣所硬生生的將嘴邊的話全部吞嚥回去。

她默默的扶著他起身，下地，一步一步的朝病房門口走去。

既然已經躲不過，不如就讓他自己去徹底認清現實！

艱難的走到白洛依原先住的房間門口，段亦寒深呼一口氣，正推門而入，裡面的門卻突然開啟。

一個小護士抱著準備要換洗的床單正向外走，而病房內，卻是一個人影都沒有，裡面所有的設施都被整理的乾淨整齊。

段亦寒心裡一緊，連忙拉住小護士的胳膊，很用力，“這間房的病人呢？她在哪裡？為什麼沒有人了？”

小護士被他扯得胳膊上一痛，她怒目圓睜，奮力將他的手甩開，“喂，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我怎麼知道這裡有沒有人住過，昨天又不是我值班！真是的，神經病！”

護士的話讓段亦寒的心裡立馬騰昇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也顧不得自己有氣無力的身子，更顧不得在他身後不斷喊著的顧雅然，他咬緊牙，強忍住身體的疼痛，拼勁全力向著服務檯走去。

“請問……請問住在402號病房的那位叫做白洛依的病人去哪兒了？”

因為值班護士都是倒班的，所以現在在這裡的護士並不是昨天那位。

服務檯的護士放下手中的工作薄，抬眼看了段亦寒一眼，方才低聲道，“你說那個很瘦的女人是吧，她昨天已經辦了出院了！”

嗡的一聲。

段亦寒的腦袋似被鐵錘砸到般，已早無疼的感覺，只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好半天，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怎麼可能，她昨天送來時情況那麼嚴重，你們怎麼會讓那樣病重的病人出院？你們怎麼當值的？啊？你們怎麼當值的？醫生呢？院長呢？把你們院長給我叫出來！院長在哪裡？”

他就如發瘋了般，拖著虛弱的身子在醫院上下到處亂竄。

他心裡只有一個信念，他要找出那個女人！

哪怕把整座醫院給掀翻，他都得找到她！

“白洛依——白洛依——你給我出來，你給我出來——”

他一聲接著一聲的喊著，一個病房一個病房的翻著。

直到他的嗓子都喊的沙啞，直到他的身子已經累的幾乎虛脫，他仍然堅持不懈的往下一個病房奔去。

“夠了！段亦寒，你給我站住！”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顧雅然終於按耐不住，衝著前方正要抬腳的男人嘶聲大喊。

男人的身子僵了僵，依舊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她已經走了！離開了！你不是早該知道這個事實了嗎？為什麼還要這樣發瘋似的在醫院搗亂！段亦寒！你給我仔細聽清楚，白洛依她這次是真的走了，徹底離開了！”

顧雅然的話一遍遍的在男人的耳邊盤旋。

她走了，離開了……

她丟掉了這裡所有的一切離他而去！

她走的時候有沒有哪怕有一點點的眷戀？

呵——

他苦笑，臉上似有涼涼的東西劃過，抿了抿幹咧的薄脣，竟然也有種鹹鹹的味道。

他轉過臉去，看著站在不遠處的顧雅然。

俊臉微展，嘴角的笑意也越發明顯，只是這樣一副奇怪的表情，卻更加讓人覺得心疼。

他怔怔地問，“雅然，我真的是個混蛋對吧？所以她才會選擇離開……”

顧雅然心裡一熱，眼淚奪眶而出，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這個男人如此悲傷，惹人憐憫。

他從來都是高大強悍的，這樣流淚的他，脆弱的他，她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再見到。

顧雅然猛奔向他，完全顧不得他身上的傷，狠狠的拿拳頭砸向他，“你真的是個混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段亦寒，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段亦寒，你這個混蛋，你活該……”

顧雅然根本不記得她到底錘了他多少下，直到她覺得筋疲力盡，手都有些疼痛，才罷手。

然後看著早已木若呆雞的段亦寒，一把把他抱了個滿懷。

她能深深的感覺到這個男人的身子似乎都在抖動，還有她的肩頭，已然溼成一片……

，

段亦寒在醫院鬧得不輕，連院長來賠禮道歉都沒用了。

而最終的處理結果是，院長辭職，值班的護士和醫生全部開除，這家醫院也徹底的進行了一次大換血。

可是無論再怎麼處罰那些醫務人員，卻始終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白洛依走了，離開了。

那個女人徹底的，完全的在他的世界消失不見！

段亦寒找人查了所有的航班、火車和長途公共汽車的使用者資訊，都找不到一個叫白洛依的人。

找不到，或許白洛依還呆在這個城市，還呆在H市。

於是他便在H市大街小巷的找，和白洛依有關的人他全部進行了調查，包括安琳，包括和白洛依來往最密的尹浩軒，可是仍然一無所獲。

他不相信，不相信那個女人可是這樣輕易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他的視線。

他找人暗中調查和只要和白洛依有過接觸的所有人，不管是跟蹤也好，什麼也罷，可依然一無所獲。

段亦寒抬起頭，望著明耀的星空，猶然想起他和她相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