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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帝王妻 | 作者:鏡中影 |
第三章

第三章

百花宴開時,承昪帝已登得大位半年。半年內,政局尚算平穩,時事也算寧靜,藉百花盛放,正好激發群臣,奠定盛世,一展天昱光鮮前景。

“杜大人,您的女兒如今不是皇后了,這日子不好過罷?”有朝中政敵同儕,於酒酣耳熱時,笑譏左相。

對於杜昌晉仍踞相位,朝臣中頗有爭議聲出。但承昪帝以仁治天下,不計前嫌,彰顯天子寬闊胸懷,旁人亦是無法呢。

杜昌晉要笑不笑,“王大人,若想曉知這日子有何差別,聽說您也有一女,送到宮裡就是。”

“謝杜大人提醒,下官銘記了。”那位王大人打得正是這主意,膝下有女年二八,妖嬈嬌美,唯有得配君王,方不殄天物。當初屢屢上報選秀摺子,正是為及笄小女造橋鋪路。但摺子沉了海,堂議遭駁回,在他想來,定然是國丈杜昌晉從中作祟。好在天道輪迴,風水輪流,終讓他有出頭之日。

“噫,這半日了,為何還不見龍駕鳳儀駕臨?”有朝臣訝然出語。

此話起,諸人亦皆怔:對啊,太皇、太后、皇上、皇后,這等的尊貴身影,皆遲遲未現呢。

這等的尊貴身影,此下,盡在天子寢殿萬清宮定奪大事。

“父皇,您要兒臣今日頒下這道旨?”傅涵開啟手內聖詔,其上每字每句,均使這位新科天子呼吸緊窒。

太皇傅璋德在龍案後的龍位上,端坐如儀,面『色』莊凝。“涵兒,這裡有群臣聯名請朕重登大寶的摺子,足足有八成的人署了姓名。據實而論,若為人君,你尚欠諸多歷練。於國於民,均非福祉。朕再『操』勞幾載,潛心培植於你,待朕百年,你必為一位仁德之君。”

傅涵捏在聖旨上的每指,均青筋浮凸,暗咬的牙關,顫顫緊闔。

“涵兒,你該瞭解,朕一向屬心於你,如果不是那三個賊子作『亂』,你的歷練也該夠了。既然變故已歇,過去事便不再提,自今後你緊跟朕之腳步,朕自會對你各方提點,嚴加琢磨,以期你早具天子氣度,人君之範。”

“敢問父皇,兒臣究竟是哪裡,使父皇認為兒臣不具天子之氣度呢?”

“為君者,講究恩威並治,而自你登基,你可做過什麼樹立威信的大事?時至今日,杜昌晉仍為左相,三賊子逍遙法外,這對天子的威儀,是何等的褻瀆?於天子的臉面,又是何等的玷汙?”

“若父皇重掌大位,便能立時將他們三人繩之於法麼?”

“……朕當然會當即著手。涵兒,”太皇語重心長,“你知道你最欠缺的是什麼?魄力。你的心,你的膽,已被那三人嚇壞了。你毫無剷除那三人的部排與計劃,你唯恐稍有異動,即為三人所悉,進而威脅你帝位『性』命。為帝為王者,怎麼可能有這等畏懼?”

傅涵猶作最後遊說:“父皇,您為何不能做兒臣的堅實後盾,從旁為兒臣出謀劃策指點江山呢?兒臣自如愚鈍,但若有父皇實助,必將開拓出一番局面,父皇,你何不信任兒臣一回……”

“孽帳!”傅璋德拍案而起,“朕苦口半晌,你怎仍執『迷』不悟?你讓朕委實太失望!由朕名正言順傳位給你,有何不好?像你這等由三賊子手中乞討來的,史冊當如何評說?你自動退位,於國是忠,於朕是孝,忠孝兩全方為人上之人……”

“兒臣不能從命。”

“什麼?”

“恕兒臣無法從命。”承昪帝微揖首,揮袖道,“宮監,送太皇回萬壽宮,好生侍候。”

“你,你這個不肖子!”太皇勃然大怒,“皇后,這就是你的兒子,你看見了,他如何對待朕?如此休怪朕無情!”

武業溫婉一禮,“太皇,您在叫兒臣麼?”

“你……”傅璋德望向面容平淡的太后,驟然抽息,“皇后,你做了什麼?”

“太皇陛下,把江山交給涵兒罷。”太后鳳儀端莊,緩起身道,“您『操』勞多年,過些安靜日子又有何不可?江山交給年輕人,說不定就會另有局面,另有新意。再者說了,若涵兒哪裡做得真的錯了,您從旁指導調撥也就是了。”

太上皇萬沒料到,向來最忠正體己的皇后也臨此倒戈!龍顏赫變,胸際抽痛,“皇后,你我夫妻幾十年,朕自問對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朕,你……”

“皇上。”太后寶相平和,柔聲道,“您的確對臣妾不壞,使臣妾得以幾十年安坐後位。而臣妾對皇上又何嘗壞了呢?幾十年來,亦是兢心扶持,不敢稍有懈怠。但您須知,您對臣妾的好,是將您所有的好劃割了近百份,臣妾得那一份而已。但涵兒對母親的好,是為人子的全部。臣妾是一個妻子,也是一個母親,今日,您讓臣妾在您和臣妾的兒子之間做個選擇,實則使臣妾別無選擇,臣妾只能為了一個全部捨去一份,請您鑑諒。”

傅涵恭首:“兒臣可以對天發誓,必會躬養父皇,您必然將永享安泰,福澤綿延。”

“哈哈哈……”歷經此幕,傅璋德忽仰天狂笑,“……朕的兒子,朕的妻子……哈哈哈……朕今日,總算明白何謂狼心狗肺!那三個賊子有那等作為,朕並不稀奇,畢竟碧妃那個結從未解開!但你們……哈哈……枉朕對你們多有偏頗,枉朕對你們的用心,哈哈……”

太后顏容澀然,垂眸幽嘆。

承昪帝向外沉喝:“請項將軍進來!”

“臣在。”項漠應聲而入。

“保護太上皇回宮休息。”

“臣遵旨。”

“保護,是監視罷?哈哈哈……項將軍,你項家世代忠良,也要苟同這等不忠不孝的人君麼?……你不怕你家祖宗有靈,會罵你這不孝兒孫?哈哈哈……”

項漠並不知箇中端倪,直管恭身待命,肅顏不語。

承昪帝容『色』激動,語聲含哽道:“父皇,請您相信,兒臣所為,全為天昱將來考慮。兒臣必會做一個愛民仁政的君主,不負父皇教誨。至於您對兒臣的誤解,百花宴後,兒臣必當跪在父皇面前,請求寬宥!”

太上皇容『色』寒凜,喝道:“項漠,出去,朕還不需要你來押送!吩咐殿門一丈內,閒人勿近,違令者斬!”

“臣告退。”項漠容『色』未變,施過禮後,旋身步出殿門。

“父皇,您這是何苦?您……”

太上皇冷冷一笑,“逆子賤『婦』,朕豈能容你們欺負!”袖內忽出隱劍,直刺傅涵胸際!

“涵兒!”太后失『色』大呼。

傅涵自幼也隨宮廷教習習過一些武功,隨地一滾,躲開了這奪命一刺。

太上皇狠劍再出,招招以奪命為旨,絲毫不見遲緩!

太后看得心驚,趁個空隙抱住太皇一臂,泣喊:“陛下,涵兒是您的骨血孩兒啊,您饒他一命,饒他一命。您殺了他,您也會心疼難過的啊……”

“賤『婦』!”傅璋德甩手一摑,歙太后頰面脹腫,身軀翻跌,“都是你這賤『婦』壞事,朕先殺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母后!”傅涵眼見母后頭撞圓柱,已是昏厥了,父皇之劍依然劈去,情急之下,撲上抱了父皇腰際,“父皇,您放過母后!”

“今日你們母子一個也逃不掉!”一聲怒吼,掀足後踹,正中腰上人膝蓋硬骨,傅涵遭痛仰身摔出,傅璋德持劍再向地上太后揮下——背叛朕者,一個莫想逃掉!

“父皇,您手下留情。”武業飛身,虛出一掌。

武家為四族之一,後人自是習武不輟。但無奈武業成妃之後,疏於練習,僅是一式,已被人回首一掌擊飛出去。

“連你也敢刺殺朕,是想朕滅你族人麼?”傅璋德虐冷殘笑,劍又將下……

“父皇——”傅涵恰在此時衝至……

承昪帝方才摔落之處,正是龍書案畔,案上有刃,是乃尚方寶劍。救母心切亦為自救自保,不及多想,即拔劍全力刺出……當下血淺七步……

外面,百花宴間,百花香濃依故,酒餚珍味不改。

醜陋之事,由來依仗美麗遮掩。

“父皇駕崩?”五皇子完美無暇臉上,難得浮現愕異,“訊息屬實?”

肆意頷首:“截止目前,肆意堂的訊息尚未出現謬錯,何況,這個訊息不日必將大告天下,不會有誤。”

“你的肆意堂想必不知停在事情表面罷?”

“這倒是。”肆意把玩著兒子多肉的小臉,將之捏成各樣形狀。“但那日,太監宮女早早奉命遠離萬清殿。殿裡,只有太皇、太后、皇上、皇后四人,到底過程如何,誰又說得清。”

“這……”傅澈啼笑皆非,“是父皇太急,還是大皇兄太急?”

諶墨從旁挑眉,涼聲道:“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結果麼?”

傅洌長眉微蹙:“並不是。”

傅澈頷首:“當初初衷,只想他們互相削弱或牽制,認清自己實力而已。”

杜若撇脣:“假慈悲。”

三個男人互覷一睇,認分,不說話。

而傅津美眸流轉間,忽見惡妻惡行,一把奪了兒子過來,“你離繹兒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