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番外1 風雪夜歸人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舉杯飲盡了風雪。
是誰打翻前世櫃,惹塵埃是非?
緣字訣,幾番輪迴,你鎖眉哭紅顏喚不回。
縱然青史已經成灰,我愛不滅。
繁華如三千東流水,我只取一瓢愛了解,眷戀你化身的蝶。
你發如雪,悽美了離別,我焚香感動了誰?
邀明月讓回憶皎潔,愛在月光下完美。
你發如雪,紛飛了眼淚,我等待蒼老了誰?
紅塵醉微醺的歲月,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摘自周杰倫《發如雪》曲詞
下雪的夜晚,皇城內一片寂靜無聲。
雪飄飄落落悄然而至,我獨自騎著馬踏雪而歸,十七弟從大寧帶來的美酒甘醇無比,殿前笑顏如花的一名小歌女,竟然有幾份像她。
人在心情惡劣的時候似乎特別容易醉,濛濛朧朧中,我依稀望見了燕王府門外的幾盞大紅燈籠,高高的紅牆下堆積著雪,那是我的家。
我暗自苦笑,它真是我的家嗎?還是一座宅院而已?
悽寂的晚秋,北海的小徑上鋪滿了枯萎的落葉,那個飄落著小雨的午後,父皇命人快馬加急下詔書到北平。
“爾其統率諸王,相機度勢, 防邊乂民,以答天心,以副朕意……攘外安內,非汝其誰!”
是讚賞,還是諷刺?我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間化為葉落無聲。
破碎的腳步踏上了失落的夢想,我死而復生的夢想,只是有些不明白,上天為何要給我重新點燃夢想的機會?是垂顧,還是捉弄?
帶著一絲冷笑,我叩響了王府的門。
開門的太監伸出半個腦袋,惶恐地在積雪的地上跪倒:“王爺,奴才不知是您,門開得遲了,請王爺恕罪!”
其實他開門並不遲,幾乎就在我觸及到門環的瞬間,門就已經開了,他們都怕我。
叱吒風雲,縱橫漠北的燕王啊,誰不畏懼?每次征戰歸來,我的身上都佈滿了鮮血和灰塵,那些揮劍砍下強悍的敵軍頭顱的時刻,讓我覺得無比開心,我漸漸愛上了這種殘酷的美好感覺。
但是,只有洗去那些殘忍的見證,我才會覺得我是一個人,不是一架戰爭的機器和一個殺人的魔鬼。所以我不出徵的時候有非常嚴重的潔癖,沒有奴才敢弄髒我的衣服,一點點的水跡都不可以。
明月山莊的那一次,確實是例外。
想起那件事,我忽然覺得很開心。
紛紛飄落的白雪,轉瞬就會化為水滴。
小徑似乎沒有盡頭,我獨自在雪中走了很久很久,寶雲閣才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是一段關於愛情的憧憬。
那是一段關於真心的夢想。
我在北平八年,沒遇上過這麼冷的嚴冬,也從沒有這樣牽掛過一個人。
她的嗔、笑、喜、怒,都絲絲銘刻在我的心裡。
燕北與金陵的千里之遙是天涯,咫尺同樣是天涯。
宇宙一片蒼茫,我聽見了雪墜落的聲音,也聽見自己寧靜的心在白雪上跳動的聲音。
我已經走過了太長的路,我累了,我不再年輕。
我喜歡細腰長腿的美女,我更喜歡與眾不同的女人。
她的五官和身材,沒有一處不符合我的審美標準,那貓一樣的脾氣更讓我『迷』戀,輕輕的噘嘴,頑皮的眨眼,如果換作別的女人,我只會覺得矯情與做作,可她不會,那甜美可人的模樣和聰靈慧黠的笑容,總是牽動著我的心絃。
很多年了,我都沒有過這樣牽掛眷戀的感覺。
我容忍著她的所有缺點,只因為我知道,是她讓我的心靈不再幹涸與枯竭,我渴望走進她的心。
婉蜒而漫長的小徑終於近了寶雲閣,閣中竟有燈光?
我止步抬頭,皺了皺眉,是誰如此大膽?
一聲輕響,樓閣的軒窗被人伸手推開。
夢想變得真實,天涯原來也可以變成咫尺。
樓閣上的是人,還是紫衣的仙子?柔順披散的烏黑秀髮如雲紮成一束,淡紫的髮帶挽成蝴蝶結,淺淺淡淡的紗衣上繡著大朵的紫丁香。
她桃花般的面頰『蕩』漾起笑渦,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帶著驚奇和期盼,向小徑投『射』下來。
我搖了一下頭,是喝醉了的幻覺?眼睛卻捨不得離開那個身影片刻。
直到她溫暖的軟軟身體撲過來,摟著我叫:“朱棣!”我才頓悟那從天而降的紫『色』幻影是真實。
我拉緊她的小手,冰涼的感覺讓我的心疼了一下。
呼吸著她柔若凝脂的頸項間『迷』醉的幽香,我猛然伸手摟住她纖細的柳腰,數月不見,她的腰身又清減了幾分。
怎麼會是你?
頭似乎有些痛,我不斷呢喃著她的小名:“蕊蕊,真的是你嗎?是我喝醉了,還是我在做夢?”
她沉浸在我溫暖的臂彎中,輕輕閉上眼睛,帶著一絲甜美的微笑:“不是夢,是王妃姐姐今天到東宮接我出來了。”
我們一起聽到了夜空中呼嘯的風聲,雪滑入深夜,就像我沒有實現過那個夢,消逝無蹤,就像我當初的對她那個許諾。
我要她成為高臺之上,一笑傾城的貴人,受天下萬民景仰。
我卻只能從流失的歲月中拾起自己這顆破碎的心:“我曾經承諾你的事情,如今做不到了!”
我看見了她眼中晶瑩的淚珠,她就象一枝凝『露』的紫丁香。
她柔柔的聲音如同甘泉一字字流過我乾涸的心田。
你不要再說了,我明白。
做不做太子都沒有什麼關係。
在燕北和邊疆,誰不知道燕王的威名?
當皇帝有什麼好?
只要過得開心就夠了。
雪不再停留,被風捲起,纏繞著王府中乾枯的樹木,黑『色』的樹枝美麗優雅地伸向夜空中的無極。
寒冷的風證明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我默默無語。
是的,你說得都沒錯,可是你不明白我的心。
對你的承諾我怎能輕易放棄?
更何況,朱棣本就是一個不一樣的男人。
溫暖的寶雲閣蟬蛻著徹骨的冰涼,我釋然微笑著審視她為我擔心焦急的神情,將她擁抱在懷中,也擁抱著我觸手可及的幸福。
我問她,你為什麼要獨自哭?我不要你哭,我願意用我的血換回你的眼淚。
我會更有信心去實現對你的承諾。
江山美人,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