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北上玄黿
在北方茫茫的冰雪天地中,蜿蜒著一條大江,那就是玄黿江!
玄黿江的江面幾乎全被凍結住,周圍也是常年白皚皚的一片。這一帶氣候惡劣,除了位於玄黿江西邊的妙壇外,附近數十里地區都杳無人煙,不過在某些地方,倒偶爾會出現些前來探險獵奇的冒險者。
妙壇三面環山,地形奇特,此處雖然依舊十分寒冷,但相對於山外那鋪天蓋地的風雪來說,卻是暖和的多了。千百年來,它一直就像座為人們遮風擋雨的屋亭,接納著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客人遊子,有人只將這當成了休憩片刻的場所,卻也有人在此落地生根,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麼一個規模不大不小的城鎮。
妙壇魚龍混雜,每天都有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裡出沒。
這天傍晚,妙壇便迎來了幾位古怪的客人。他們中間有身體殘缺的老頭,有大腹便便的胖子,有瀟灑飄逸的年輕男子,有美貌如花卻又冷若冰霜的妙齡少女,更有活潑調皮的可愛孩童……他們正是從菊影市趕來的薊黑衣、琴靈璧、琴仙雲、步飛煙和琴歸來五人。
自那天薊黑衣運用“天門”內功心法的獨特之處得出王逸遙的去向後,琴仙雲等人便兼程向玄黿江進發。這次,靈覺禪師和虛一道長本也打算一起來的,可琴仙雲不忍這兩位出家人再捲入這場是非當中,還是勸他們留了下來,而簫炎因要照顧受傷的酈寒露,也沒有前來,只有月蓮兒死活纏著要跟在琴仙雲身邊,只是琴仙雲擔心她經驗閱歷太淺,去了弄不好反會壞事,最後在眾人的好說歹說之下,總算以一個“保護”凌羽裳等人的理由勉強打消了她去玄黿江的念頭。有了這許多原因,所以出現在妙壇的就只有薊黑衣與琴仙雲等五個人了。
薊黑衣年輕時雲遊四海,曾經到過妙壇,在這裡住過幾個月的時間,對妙壇相當熟悉,所以在小彌勒寺時感應到王逸遙時直覺地說出了“玄黿江”這三個字。只是現今數十年後,重遊故地,而自己也已非當年模樣,卻不禁感慨頗多。
幾人找了家旅館用過晚餐,步飛煙帶著小歸來回房去了,而琴仙雲等三人稍微休息了一會後便開始商量起尋人之事來。
琴仙雲首先道:“王逸遙與陳政武等人所去之處八成就是顓孫家族的隱居之所,晚輩曾從前人的記載中得知顓孫家族千年前遷居至一個叫‘暗墟’的地方,薊老前輩,您見多識廣,是否知道‘暗墟’與玄黿江有何關聯?”
薊黑衣搖了搖頭,道:“‘暗墟’這個地名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琴靈璧笑道:“雲兒,有薊兄在,還怕找不出王逸遙藏身在地方嗎,我們現在就不必去管它哪裡是‘暗墟’,等我們找到了王逸遙後,自然知道‘暗墟’是一個什麼樣的所在了。”
琴仙雲也微笑道:“三伯說的是,只是‘玄黿江’附近這麼廣闊,我們該從哪裡著手去尋找呢?”
琴靈璧沉思了一會,轉向薊黑衣道:“薊兄,你現在是否能感應出王逸遙的位置?”
薊黑衣道:“待我試試看吧。”
聲音才落不久,便見薊黑衣那件寬大的外衣突然鼓脹起來,大家都知道薊黑衣正將體內那渾雄的真氣釋放出來,都凝神屏息,收斂起自己的氣息,以免與薊黑衣的真氣產生衝突而導致其感應力減弱。
此時感應王逸遙的存在遠比在小彌勒寺時要來得簡單得多,所需要消耗的真氣與心力也少了數倍。幾分鐘之後,薊黑衣便緩緩呼了一口氣,那股獨特的嗡嗡之聲從他腹中散發出來:“奇怪!奇怪!”
感覺到薊黑衣那極為訝異的語氣,眾人不由互視了一眼。
琴靈璧忙道:“薊兄,有什麼不對嗎?”
薊黑衣難以置信的道:“我雖然感應到了王逸遙這孽徒的存在,可就是不能確定他究竟在玄黿江的什麼地方。這玄黿江周圍似乎分佈著一片巨大的奇特磁場,竟能吸人的意念這種無形之物,方才我的神思便險些被它給吸了進去,幾十年沒來,玄黿江什麼時候多出了這玩意,可真是奇怪了。”
琴靈璧詫異地看了看薊黑衣,眉頭微皺道:“這麼說來,我們想找到王逸遙倒要頗費一番手腳了。”
琴仙雲笑道:“三伯,薊老前輩,反正我們有五個人,明天大家分頭去周圍查詢一遍,應該能發現一些情況的。”
薊黑衣頷首道:“仙雲說的是,這裡既突然多出這片磁場,定會有某些怪異之處表現出來,我們明天細心點,或許真能從中找到幾絲線索。”
琴靈璧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薊黑衣的“天門”內功心法對王逸遙的感應失去效用之時,這確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可行之計了。
翌日清晨,琴靈璧大致規定了一下眾人搜尋的範圍,他自己負責南面,薊黑衣負責西面,步飛煙去了東面,北面則分配給了琴仙雲。大家各自準備了一下便出發了,但小歸來卻被留在了妙壇。琴靈璧這樣的安排令小歸來極為不滿,他昨晚養好精神就是為了今天能出去好好轉悠,現在琴靈璧卻讓他呆在屋子裡,他豈能高興?不過儘管這小子心中一百個不願意,可在琴靈璧的一板臉一瞪眼之下,也只能乖乖接受了。
妙壇之北,是片無邊無際的森林。放眼望去,所見到的就只有那披著雪白外裝的樹木,時而寒風掃過,那簇簇綴著晶瑩冰珠的枝葉如波濤般起伏翻轉,閃射出陣陣耀眼的銀光,這景緻令人驚歎不已。
琴仙雲置身在這美妙的畫面裡,雙眼雖時時觀察著四周,卻無暇欣賞這冷豔的風光,只一心想要找到顓孫家族與陳政武、王逸遙等人的藏身之所。
在行走了將近十里路之後,琴仙雲才感覺到這搜尋的事兒遠比想像的要困難得多,地上積雪盈尺,周邊林木密佈,即便真有什麼蛛絲馬跡,也能被掩飾得一乾二淨。琴仙雲心裡仍存留著萬一的希望,將功力提升到極至,不錯過身周任何細微的動靜。
然而,一直到了夜幕西垂時,琴仙雲還是沒有任何收穫。
眼見天色愈來愈暗淡,琴仙雲只能順著原路返回妙壇。
踏在輕軟的雪地上,聽著那微弱的“沙沙”腳步聲,琴仙雲邊走邊回想著昨晚薊黑衣所講的話,忽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薊老前輩所說的那個巨大磁場會不會和“璇璣珠”有關?“璇璣珠”經過顓孫家族數位長老幾年時間的激發,它所蘊藏著的超強潛能現在若是釋放出來的話,再經過某種特殊的處理,形成這樣一個強烈的磁場便是極為正常之事了。
想到這,琴仙雲心中頓時有些焦躁起來,暗暗忖道:“現在時間緊迫,不知道今天三伯、薊老前輩和飛煙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琴仙雲長長地呵了口氣,正欲加快腳步,驀地一絲微弱的聲音傳入耳中,琴仙雲抬眼望去,就見一顆拇指大小的冰珠脫離樹枝,向地面快速墜落。冰珠晶亮剔透,閃爍著寶石般的瑩瑩光澤,似一道流星輕盈地掠過琴仙雲的眼簾。
琴仙雲看著冰珠內倒映著的自己那模糊的身影,臉上露出了一縷寂寥的笑意。
就在這時,那顆美麗的冰珠突地綻放開來,一粒粒稜形的冰片帶著冷厲的寒光朝琴仙雲身前劈頭蓋臉地激射而至。“噝噝”的尖嘯劃破虛空,就如同千萬柄利劍刺過,將這淒冷的天幕撕扯得四分五裂,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之極。
琴仙雲臉上的笑容猛然收斂,數枝閃著幽光的利刺突地從那堆飛散的冰珠碎片中穿出,往他的胸膛上電射而來。琴仙雲處變不驚,雙眼直直注視著那襲向自己的利刺,右手輕揚,幾枚鋼針點點細小的亮光在他掌中一閃而逝,同時身子飛速橫掠,飄落在一株乾枯的雪松下。
“叮、叮……”
數點火花迸射,琴仙雲發出的那幾枚鋼針與利刺同時跌落在地,但它們碰撞時所散發的勁氣卻將周圍的冰片震成了粉末,似雪花一般在空中飄灑飛揚。然而在這片飄揚的“雪花”中卻憑空多出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好快的暗器!好準的手法!”
那黑色人影說完這句話,便靜默地立在雪地中,身子一動不動,就如同一尊石雕。
琴仙雲看著這人影一語未發,眼中卻流露出幾絲悲哀之色。好一會兒,琴仙雲才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聲音未落,那黑衣人卻砰然倒地,眉心處緩緩地滲出一點殷紅的血珠,血珠的中心則直直地挺立著一枚細絲般的鋼針。
原來,方才琴仙雲在發出撞向利刺的那幾枚鋼針時,更以迴旋手法悄悄地射出了另一枚鋼針,這枚鋼針比其他鋼針慢了半拍,在冰珠碎片被震成粉末遮擋了那黑衣人的耳目時,它藉助粉末的掩飾突然穿射而出,對那黑衣人構成了致命的威脅。
琴仙雲知道這人八成便是顓孫家族中的成員,以前在菊影市時他便見過類似的黑衣人,只有修煉“影遁”之術的人才能躲過他的耳目杳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前。琴仙雲走到這黑衣人躺倒的地方,慢慢地蹲了下去,手掌探向那人的蒙面黑巾。
就在琴仙雲的食指就要撩起那人臉上的黑布時,突然一道閃亮的白光從地下衝出,插向他的胸脯。沒想到這地底下還有埋伏,琴仙雲顧不得驚訝,身子忙向後翻轉,同時運勁於指尖彈向那道白光。
“喀……”地一聲悶響傳來,那白光從中斷為兩截,琴仙雲後翻了了幾圈迅速站起,忽然感到胸前一陣冰涼,還夾雜著幾絲微微的刺痛。琴仙雲低頭一看,就見自己的衣裳已被割裂,雪白的胸膛上也多出了一道尺許來長的血紅痕跡。
琴仙雲未及檢查自己的傷勢便向前看去,卻見那數秒之前還躺在雪地上的黑衣人屍體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地面上只殘留著一截斷刀。琴仙雲迅疾躍上身邊一棵雪松的樹頂,遊目朝四周望去,眼中卻只有一片銀妝素裹。
琴仙雲不由有些洩氣地跳了樹下,略微檢查起自己的傷勢來。他胸前的那道血痕看去雖然醒目,卻只是些皮外傷。不過,方才那情景也真是危險,若是琴仙雲躲閃得慢了半分,便很有可能落得個剖胸破腹的下場。
琴仙雲暗呼了一聲“好險”後,小聲嘀咕道:“顓孫家族和陳政武、王逸遙等人現在一定已經知道了我們這幾個人的行蹤,我在此處被襲,薊老前輩和三伯、飛煙他們說不定也會遇到類似的情況。另外,歸來一個人留在妙壇也很危險,要是被那些人抓去可就麻煩了。”
這樣一想,琴仙雲大為不安,輕輕一拭胸前的血跡便望妙壇的方向風馳電掣地奔去……
妙壇——
薊黑衣、琴靈璧和步飛煙三人在天剛放黑時就都已回來了。
此時,薊黑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步飛煙也似一座冰山樣矗立在窗前,而琴靈璧則在房間裡一圈圈地踱來踱去。他們雖都沒有出聲,但透過各自的眉宇卻依稀可分辨出他們內心的擔憂和愁慮。
時間在他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飄走。
不知何時,步飛煙驟然轉過身來,面向琴靈璧,紅脣微啟,正要說話,房門卻突然被推開,琴仙雲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
“仙雲……”步飛煙和琴靈璧同時迎了上去,薊黑衣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琴仙雲微笑著應了一聲,快速地看了琴靈璧等三人一眼,見他們都沒有損傷,才放下心來。
琴靈璧鬆了口氣,笑道:“雲兒,你終於回來了,還好沒出什麼事。”
後面的薊黑衣卻忽地道:“怎麼有血腥味?仙雲,你受傷了?”
琴靈璧和步飛煙聽到薊黑衣這句話,兩人這才發現了琴仙雲胸前的衣裳已經裂開,那如釋重負的心登時又懸了起來。步飛煙輕輕撥開琴仙雲的衣裳,見到他胸膛上那條長長的血痕,芳心一緊,“啊”地嬌呼道:“仙雲,你傷得怎樣?”
“別擔心,只是不小心受了點皮外傷。”琴仙雲對步飛煙笑了笑。
儘管琴仙雲這樣說了,步飛煙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她頗為埋怨地瞥了琴仙雲一眼,道:“你也真是的,受了傷也不上點藥止血。你先坐著,我去端些熱水來。”步飛煙說完,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房間。
琴仙雲忽想起沒見到小歸來,忙問琴靈璧道:“三伯,歸來怎麼不在呢?”
“歸來沒和你在一起嗎?”琴靈璧愣了愣。
琴仙雲道:“沒有啊。”
琴靈璧眉頭緊鎖,道:“這小兔崽子在房間裡留了張紙條,說是去找你了。現在既然他沒和你在一起,那他這麼晚都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琴仙雲也暗感不妙,沒想到真如自己所料,歸來這小傢伙八成被顓孫家族中人抓了去。
“三伯,您不要太著急,說不定是歸來在外面玩得忘記了時間,我們先去找找再說吧。”琴仙雲安慰道。在沒有確定琴歸來的真實下落之前,琴仙雲也不想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況且他心中也希望小歸來真的是玩得忘記了時間,畢竟這小子頭腦機靈,要想抓住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薊黑衣忽然插口道:“不用去找了,既然歸來沒和你在一起,那他現在有很大的可能已經落到了陳政武那般人的手裡了。仙雲,有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我、你三伯,還有飛煙在回來的途中都遭到了幾個黑衣人的襲擊,只是他們一擊沒中就都退走了。依我想,你也是遇到類似的情況才受的傷吧?既然他們對我們的行蹤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我們把歸來單獨留了下來,這麼好的下手機會,他們沒理由放棄,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地把他們的藏身之處找出來,只要這樣,才能儘快地把歸來救出來。”
聽薊黑衣這麼一分析,琴靈璧也冷靜了下來,道:“薊兄說得對,他們今天對我們攔路偷襲,不外乎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對我們警告一番,他們抓走歸來,應該也是為了使我們投鼠忌器,拖延我們的時間,以避免我們干擾他們的計劃,既然他們有著這樣的企圖,萬一歸來真的落在他們手裡,也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琴仙雲知道他們說的都有道理,緩緩地道:“三伯,那你們今天有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呢?”
琴靈璧未出聲,只是輕緩地嘆息了一聲。
雖沒用語言表示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看來他們三人和琴仙雲一樣都白忙了一天了。
“三伯、薊老前輩,我覺得我們還遺漏一個重要的地方沒有查詢……”步飛煙一手拿著傷藥,一手端著盆熱氣騰騰的水走了進來,輕聲說道。
琴靈璧詫異的道:“飛煙,你說的重要地方是指什麼地方?”
步飛煙淡淡的道:“妙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