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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醉裡不知煙波浩
美人情關 | 作者:貴妃醉茶 |
第三百一十九章 醉裡不知煙波浩

這場突如其來的雪整整下了三日方才停歇,我雖未曾離開王府,卻也能想到百姓地裡的莊稼定都經不住這般嚴寒,定是要顆粒無收了,而這不合時節的氣候,大概已經不僅僅是能用天降異象四個字來解釋了。

“你很不專心,在想什麼?”月塵將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盤上,卻沒有抬首問道。

我將視線從月塵臉上轉回棋盤之上,幽幽嘆出口氣道:“降雪時是災,雪消融時怕又是一場災。”

說著我將手中的白子隨便落在了棋盤上一隅,便側首隔著窗子望著滿是積雪的園子,心下不免惴惴起來,從前我雖也時常有不安的感覺,可那時與眼下卻又是不同,看來得到與未得到之時都會有擔憂,只是得到時擔憂的是會失去,未得到時擔憂的是能不能得到,二者皆苦,只是苦味略有不同。

“我對你說過,有些人註定是要各安天命的,並不是所有的世人都能如你我這般,便是你我二人也有不如意之處,生死由命成敗在天,似你眼下這般未經籌謀,隨便將棋子至於險地,這一子便只有死路。”月塵的聲音淺淺淡淡,提起桌案旁的茶盞將我面前的蓋碗注滿了茶湯。

人說,家有賢妻夫不遭橫禍,我想我是一定要做一個賢妻的,作為賢妻我首先便不能在夫君面前說喪氣話的,想到這裡我起身走到月塵身邊,拉起月塵的手道:“下了這般大的雪,你我若不青梅煮酒,就此淺酌幾杯的話,怕不辜負了上天的這番美意?再者,棋我門時時都可下,雪卻不能時時都賞的。”

月塵隨著我的手起身,淺笑道:“怎麼了?娘子剛剛不是還在悲天憫人嗎?怎麼這會兒倒有興趣陪夫君去賞雪飲酒?”

直通湖心亭的小橋迴廊,雪剛停時丫鬟們便已清掃了出來,厚厚的積雪下是前些天還長滿了牛毛蘚的鵝卵石,未免有些溼滑,月塵在前牽著我的手,小心的牽引著我向著亭中走去。湖面全部結成了冰,好在湖中的水素來的清澈,即便結成了冰卻也可以看清湖底。走上小橋時,我扯了一下月塵拉著我手的衣袖,指著湖底說道:“你看,這湖中水並未全部結冰,底下還有幾條錦鯉呢!”

月塵駐足,隨著我的手指看去,三條紅色並兩條黑色的錦鯉正在冰下游來游去,遂開口道:“這也無甚稀奇,這湖中水本就是一眼活泉,並非死水,即便天氣寒涼水中魚兒也不至凍死的,況且,臨安這個地方鮮少下雪,也只有···”

月塵的話說了一半,我心中知曉他接下來的話是什麼,也深知他為何住了口,卻也沒有再去追問,只喚著侍棋小桃在亭中擺了些果品,也抬了些好酒來。冬季的雪美則美矣,卻過於單調,不比現在,梨樹上正枝葉繁茂,還掛著馬上便要熟透了的梨子,落滿了雪,白與綠看上去竟是如此的契合。

紅泥小爐上煮著的熱滾滾的酒,我吸了一口氣轉身問道:“這可是竹葉青?”

“沒想到你這個一沾酒就醉,醉了還愛耍酒瘋的人倒聞的出來是什麼酒,確實是竹葉青。”月塵坐在蒲團上,隨手撥弄了一下矮几上的一把古琴。

“古人云,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我雖酒量差些,或許酒品也算不得好,可這不表示我就不愛酒呀!既然愛酒,對酒的品種自然也會留心,不然怎麼堪陪與你賞雪品酒?你自以為你是個雅人,難道我便比你俗氣不成?”說著我已將面前的小杯和月塵面前的大杯斟滿了。

月塵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將面前的酒一飲而幹,我卻淺嘗了一口,比其他的酒還要辛辣苦澀一些,我皺著眉盯著手中的小杯,終是沒敢學著月塵一飲而盡。月塵見我的酒幾乎沒動,笑著打趣道:“你這個雅人怎麼倒沒喝乾?難道是怕醉酒後又藉著酒瘋撒野?”

我氣鼓鼓的等著月塵漆黑一片,卻盛滿了笑意的眸子,終是也笑了出來,舉著手中的酒杯便遞到月塵面前:“這酒過於辛辣,我喝不慣,萬一等會兒喝醉了真的撒起野來,你制服不了我的話,你這太子的威嚴豈不一掃而光?還是現下趁著我還未醉你幫我飲了吧!”

我與月塵是面對面而坐,我隔著矮几將手中舉著的酒杯遞給月塵,本以為月塵會伸手接過去,卻不想月塵藉著我的手便飲了個乾淨,我臉紅紅的看著月塵,無論做過多親密的事,在月塵面前我還是宛如初初見到月塵時那般,動不動就臉紅。收回手中的酒杯,抬首看到了一個個掛滿了雪的梨子還結在樹枝上,我嘆道:“說是一起飲酒,眼前卻只有這麼辛辣的酒,要是這些梨子釀成來的酒不知是什麼味道的。”

“梨子釀的酒也不是沒有,只是我若尋出來給你的話,你打算怎麼謝我?”月塵挑著一邊的眉毛看我說道,這是我最喜歡的月塵的表情,總能看的我臉紅紅,心跳跳的。

將手遞到月塵伸過來的手中,我起身繞過矮几坐在了月塵膝上,雙手挽著月塵的頸項撒嬌賣痴道:“你平日總說你我夫妻二人自是夫妻一體,你的便是我的,現在怎麼還要我為了一罈酒就謝你?這謝我覺得是萬萬謝不得的,我若是謝了你,我們二人豈不生分了?”

月塵拿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記憶中,月塵鮮少會在外表現的這般親暱,即便是在成親之初,算起來也不如這幾日般。若說以前我二人感情發展的速度像是烏龜散步般的話,近來可趕上天宮一號的速度了。月塵轉身對著正在煮酒的侍棋道:“我記得兒時試著釀過一罈梨花醉,不知還在不在,你去尋了來。”

侍棋站起身來歪著脖子想了一下才答道:“回殿下,那酒還在,是侍畫收起來的,奴婢這就去尋來。”

看著侍棋跑開的身影,我好奇的問道:“怎麼這幾日老是不見小桃的影子?該不是嫌冷,這會兒貓冬去了吧?”

“你不是素來說自己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嗎?難道你竟沒瞧出來那個小丫頭對皇兄甚是上心?”月塵的一番話倒是提醒了我,彷彿這幾日小桃往楚燕飛那裡跑的比較勤快了些,還老是在我耳邊唸叨,都怪我只一味的沉湎在月塵的‘男色’中,倒對身邊的人和事漠不關心起來。

不一會兒,侍棋便抱著一罈子尚被封存的很好的酒來,很普通的罈子,想起剛剛月塵說這是他兒時所釀的酒,算下來有二十多年了。我抱在懷中研究了一下,隨口便說道:“蓮子心中苦,梨兒腹內酸,梨子果肉雖甜,心卻是酸的,不知道釀出來的酒會不會也酸澀的很?”

月塵幫我拍開了上面的封泥,一股子甜而不膩,醇香卻不刺鼻的酒香撲鼻而來,帶著淡淡的梨花清香,聞起來十分的清淡。

“這酒名換梨花醉,不僅有梨子的甜,也有梨花的香,雖是我釀的,可我卻還從未嘗過,如此便孝敬了娘子吧!”月塵將我之前用的酒杯再次斟滿。

待到月塵倒完,我才驚奇的發現這梨花醉酒竟然是乳白色的,酒杯上還漂浮著一朵小小的梨花,卻彷彿是剛剛從梨樹上不小心落進了我杯中來的,可眼下梨樹上除了葉子和梨子,便是了雪了,哪來的梨花?我長著嘴,手指著那朵梨花道:“這朵花竟然還好好的,好神奇。”

“嚐嚐是酸還是甜吧!”月塵淡淡的說道,繼續拿起那溫好了的竹葉青斟滿了面前的酒盞。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為入口便問道了梨香陣陣,一杯酒竟然似乎使人回到了梨花綻放的暮春時節,淺嘗了一口,淡淡的清甜味道又似乎使人回到了梨子成熟的季節,只是嚥下去後淡淡的回味竟然果真是如梨子的心一般,酸酸澀澀的叫人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我素來是吃不得過於酸澀的東西的,一時之間只覺的越來越酸,酸的眉頭舌頭都糾結到一起了,就連月塵問我酸不酸我也只能不斷的點頭。月塵卻兀自笑的很開心,我本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精神,這麼好的酒自然也是要月塵嚐嚐的,將月塵那比我大出很多的酒杯斟的滿滿的,拿起來舉到月塵面前說道:“這麼好的酒怎麼能只我一個人飲?那多沒一趣味,你也須得喝一杯。”

月塵沒有拒絕,似笑非笑的道:“這酒為夫我釀的,我自然也知道這酒要如何飲才不會有酸澀的感覺。”

我小兔子乖乖的閃著兩隻眼睛問道:“那要怎麼喝才不酸呢?這酒味倒是極好的。”

見我問,月塵飲下了那一整杯的梨花醉,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月塵便已翻身將我的身子壓在了矮榻之上,欺身吻了上來,月塵並沒有將口中的酒嚥下,那酒如一道清泉一般,緩緩的從月塵口中渡入我的口中,淡淡梨香繚繞在脣齒之間,除了香甜再無一絲酸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