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清這日並沒有去加工坊,他做了一夜的賬目,本來應該幾個時辰就做好的,可因為李雲岫半路拉走了秀娘,害得他心情很是不好,這才耽擱了下來。熬到了清晨,總算才做好。他只是略微小憩一會兒,便趕著將賬目送去給大奶奶過目了。
大奶奶手上算盤撥得啪啪作響,一頁一頁仔細地看著,頭也不抬地問李雲清:“這賬目是你做的?”
李雲清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大奶奶繼續說道:“你做的還不夠仔細,以後啊,一定要逐筆的記錄在冊。”大奶奶一邊撥著算盤一邊說:“記住奶奶的話,茶坊是咱們前後李家共同的生意,一定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才是。”
李雲清不耐煩地在旁邊長吁短嘆著,終於成功引起了大奶奶的注意。她稍稍抬起眉眼,輕聲詢問道:“怎麼了?”
李雲清整個人往桌子上一趴,蹙著眉頭問:“奶奶,這些婆婆媽媽的事情能不能找個人來做啊?我每天算這些雞毛蒜皮的賬目,真沒意思。”
大奶奶輕笑了下,將手中賬目都收起來,把李雲清拉倒自己身前,讓他蹲在自己面前,而她則雙手環抱著李雲清的肩膀,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懷中,一下一下地輕拍著。
“我的好孫子。奶奶知道你的心思,不過奶奶怕你的身子累到,幹一點是一點,累了就回家歇著。”
李雲清正愁沒借口不去茶坊,大奶奶的話無疑成了聖旨一般。他討厭去茶坊,討厭看到後李家的人,那會讓他覺得心裡很是憋悶。
大奶奶又說:“你爹一大早就去了湛洲府,早人去畫修祠圖去了。既然你不喜歡算這些賬目,那就替奶奶去趟湛洲,買上一些香燭。祠堂裡的香燭馬上就快用完了……”
這完全是大奶奶為李雲清找的藉口,一個堂而皇之、光明正大不去茶坊的藉口。她一世精明,卻不過是一個寵愛孫子的老太太,生意再重要,不如孫子重要。況且,生意上有後李家三爺照看著,她放心。
李雲清終於有了機會離開了,高興地哎了一聲,立刻就要準備起身去湛洲。大奶奶例行公事一樣叮囑他快去快回,至於他什麼時候回來,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高興了。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不說李雲清那邊去湛洲府發生了什麼事情,到說說這秀娘。
知道李雲清去了湛洲府是為了正事,秀娘倒也沒阻攔,反倒主動做好了飯菜,由德勝挑著擔子,她和香草提著籃子一併去了茶坊裡。
李雲錦正到處轉悠著,一眼就看到秀娘三人進了茶坊,且徑直去了那邊休息的桌旁,他立刻轉了個方向,也改為走向休息區。
“德勝,快一點。”秀娘吩咐德勝和香草趕緊把吃的拿出來分給大家,她則從籃子裡拿出乾淨的碗筷來,一一擺在桌上。這些是給例如李雲錦這樣身份的人使用的,她自然要親力親為。
秀娘裝扮得十分樸素。秀髮隨意地在腦後扎著,頭上用灰藍色布巾包裹了起來,怕的是茶坊裡菸灰太大,弄髒了頭髮,不好梳洗
。她身上也穿的很是普通,平常農婦都會穿的灰藍布料的對襟小褙子,上邊有著白色刺繡的桃花,每一朵都是秀孃親手繡上去的。對襟長衫內套著的卻是一件橘紅色的裡衣,與外面的灰藍色長衫映襯起來,顏色跳脫的很。而她下身也穿著同色系的孺裙,裡外倒是呼應,不顯得扎眼。
李雲錦來到桌旁,秀娘趕緊和他打著招呼。他故意用著不屑的聲音問著秀娘:“秀娘啊,你怎麼來了?”
秀娘自然知道李雲錦是個什麼脾氣,儘管她性子好,但面對多次給李雲清難看的李雲錦,她好不退卻地反問回去:“雲錦哥,我怎麼就不能來啊?”她一邊擺著碗筷一邊說著:“雲清去湛洲府買香燭去了,我替他把飯菜送來。”
李雲錦嘴裡嘖嘖有聲,不贊同的搖著頭,那神情好似有多不可為似的。
“雲清要是幹不了這種粗活,那就和我說一聲,我們後李家來做就是了。怎麼能勞駕你一個婦道人家出來拋頭露面呢?”
他話中諷刺的含義,即便是傻子都聽得出。而秀娘從頭到尾都掛著淡淡的微笑,那對酒窩始終在臉頰上若隱若現的。
“沒事的。”秀娘並不覺得有多苦,能幫助李雲清做事情,能看著他有事情忙,她心裡還是很欣慰的。
雖然秀娘身為後李家的人,但畢竟嫁給了李雲清,那她就要算作是前李家的人,李雲錦出口也就不留情面了。
“你們前李家的男人,還真是老的老、殘的殘。你說,逼的你這個剛過門的新媳婦都要拋頭露面出來幹粗活。”
秀娘把李雲錦說的這些難聽的話完全拋在腦後,根本不往心裡去。李雲錦的臭嘴整個清遠縣誰不知道,要是和他一般見識,那才說明自己沒品呢。
她裝作聽不出李雲錦話中的諷刺,依舊柔聲開口:“雲錦哥,這茶坊是全李家最重要的生意,全李上上下下都有義務幫忙的。秀娘雖然是個女子,但也是前李家的媳婦,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李雲錦挑著眉毛,沒想到秀娘說出這樣的話來,聽上去似乎是這個理。
“嗯,這話說的不錯。不過,你們前李家的男人要是真有本事,還需要一個小女子來幫忙嗎?”他陰險地笑著,漸漸笑大聲音,笑得十分猖狂,漸漸離開。
遠遠地,秀娘可以清晰聽到李雲錦催促其他茶農加快速度的聲音,她不悅轉身,望著李雲錦的背影,心裡多少有點委屈。
*****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時間匆匆溜走,就連酷暑都沒能影響到李氏族人的熱情。
茶田裡開始飄出濃郁茶香,整日裡不斷人,總會看到勞作的茶農,甚至有人生怕夜間遭了蚊蟲,乾脆搬到茶田那搭了涼棚住下。
李雲松忙碌的很,經常往返於湛洲府和清遠縣之間,好在距離並不遠,渡船小半天也就到了。每次李雲松回到清遠縣,看著茶田裡忙碌的李氏族人,心裡格外有成就感。
鄒大掌櫃清減了許多,可身子並不虛弱。這個平日裡住在湛洲府那種大地方的人,到
了清遠縣來,整日跟著爬山下水,儘管掉了幾斤分量,可身子骨卻比以前更加結實了。
“看這樣子,今年一定是個豐收年呀!”李雲松喜形於色,對陪同在身旁的鄒大掌櫃樂呵呵地說著。
“是呀!”鄒大掌櫃在一旁呵呵笑著附和著,眼中一片喜色。有什麼比親眼看著自己從頭到尾參與其中的事情還要令人興奮的?尤其是這些可都是貢茶呀,那是獻給聖上的。
“再有一個月,我們就可以讓茶農上山收新茶了!”鄒大掌櫃望著那一片茂盛的茶田,滿懷憧憬和期待。
李家的事,那便是他的事,他一定會盡心盡力做好這一切的。
李雲松遙望整座祠山,這裡已經完全變成了茶田。他不由感慨道:“千畝茶田,收茶款可不是筆小數,要早些準備好。”
鄒大掌櫃點著頭,贊成李雲松的主意。
李雲松繼續說道:“咱們李家的茶農,今年可沒一家種糧食啊,把家底都押在這茶山上了,我們可不敢辜負他們。”
他很認真地叮囑鄒大掌櫃:“到時候一定要現銀收茶。”
鄒大掌櫃趕緊表示:“東家放心,錢款我已經跟錢莊打過招呼,我們隨用隨取。”
李雲松尚要說什麼,卻忽然被一陣喊聲打斷。兩人忙轉身往後看,卻是李雲錦老遠地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著李雲松。
“大哥、鄒大掌櫃!”李雲錦眉開眼笑地招呼著兩人,看上去心情格外的好。
兩人也連忙還禮,不等詢問李雲錦來此的目的,他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大哥,快回去看看吧,世昌叔已經把高人描畫的祠堂圖給拿來了。”
李雲松也忍不住興奮起來:“好,那快要去看看,這名家描繪的祠堂是何等壯觀。”
就連鄒大掌櫃都跟著雀躍起來,三人一行快速地趕往祠堂方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祠堂圖。
……
祠堂內,祠堂圖一幅幅被高高掛起,那些族老們早已湊了過來,欣賞著、讚歎著。
李雲松擠到了最前面,看著那一幅幅畫,憧憬著未來祠堂修葺好之後的樣子,忍不住說道:“果然是名家,出手的確不凡。”
李雲錦在另外一旁附和著:“若按照此圖修繕,我們李家,恐怕要名揚湛洲府了。”
李三爺微笑著點點頭,李大爺更是滿面紅光。他特意換了一身豆綠灰色帶深灰竹子花紋的衣衫,臉上好似喝過酒之後,泛著潮紅。聽著他人的讚賞,彷彿這祠堂馬上就修葺竣工了一樣。
“三哥,咱們到前面坐下來再談吧。”這人心情一好,態度也格外好了起來。平日裡看著不順眼的後李家,此刻看上去似乎都親切了不少。李大爺往側屋內讓著李三爺,一干族老跟在身後魚貫而入,一行人很快都進了屋子,安坐了下來。
李三爺身子尚未坐穩,就忍不住開口了:“世昌啊,三哥既驚喜又有些擔憂啊。”
“哦?”李大爺有些弄不明白三爺的心思,忍不住驚異地哦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