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窺視者

葉笙道：“她面上總是覆著一層輕紗，不肯讓人瞧見她的真面目，但是我……我終於將那層輕紗揭開了。”

他的目光，突然宛如利箭般望向艾靜，一字字的緩緩道：“我這才發現，她原來就是你，你原來就是幽靈宮主……所以那時我就沒有再出手。”

艾靜後退三步，失聲道：“我……你瞧錯了吧。”

葉笙嘆道：“我不會瞧錯的。別人縱能假冒你的容貌，但那雙眼波……那雙眼波，除了你外，誰也不會再有。”

艾靜全身都顫抖起來，道：“所以你認為，我就是那個狠毒的幽靈宮主？”

葉笙道：“我別無選擇。”

艾靜顫聲道：“我若是幽靈宮主，怎會流浪到江南，任憑別人賣我為奴？我若有一身武功，又怎會時時受人欺負？”眼圈兒已紅了，淚珠已將奪眶而出。

葉笙長長嘆息道：“這也正是我百思不解的事。”

艾靜淚流滿面，顫聲道：“你……你難道一點也不相信我？”

葉笙道：“我很願意相信你，只是，我又不能不更相信我的眼睛。”

艾靜道：“親眼瞧見的事，有時也未必是真的。”

葉笙默然半晌，喃喃道：“不錯……親眼瞧見的事，有時也未必是真的。”

艾靜掩面輕泣，接道：“我是個孤兒，從小就不知父母是誰，世上從來沒有一個人，真心地待我好，只有你……只有你……”

她突又撲到葉笙身上，悲泣著道：“而你現在也不相信我，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葉笙神色也頗為黯然，道：“我能相信你麼？”

艾靜仰起頭，秀髮如波浪般垂落，淚眼瞧著葉笙，道：“你瞧，我可像是那麼狠毒的女子？”

葉笙瞧著她滿面淚痕，滿面悽楚，唯有嘆息搖頭：“不像。”

艾靜道：“那麼，你就不該懷疑我。”

葉笙嘆道：“若說那幽靈宮主不是你，世上又怎會有兩個如此相似的女孩子？”

艾靜道：“我難道就不能有個孿生的姐妹？只不過她的命運比我好，我一生受人欺負，而她卻在欺負別人。”

葉笙怔了怔：“孿生姐妹？”

艾靜道：“這事聽來雖然像是太巧，但世上湊巧之事本就很多，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是麼？”

葉笙道：“這……”

艾靜接著道：“何況，那一夜你只不過是匆匆一瞥，又是在黑暗之中，你難道能斷定，你完完全全瞧對了麼？”

葉笙垂下了頭，輕聲道：“我……”

艾靜流淚道：“你既然不能斷定，就不該如此說。你可知道，我一生的幸福，全在你手上，你又怎忍心將我一生斷送？”

葉笙默然半晌，輕撫著她的柔發，緩緩道：“我錯了……我錯了……你能不能不怪我？”

艾靜幸福地嘆息一聲，伏在葉笙的胸膛上，柔聲道：“我一切都是你的，你縱然殺了我，我也不會怪你。”

風，溫柔地吹著，有如此溫柔美麗的女子，伏在自己的胸膛上，輕敘著如此溫柔的言語，如此溫柔的情意……葉笙縱是鐵石人，也不禁軟化了。

溫柔……永遠是英雄們不可抗拒的。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笙終於柔聲問道：“這些日子來，你遭遇了什麼？可以說給我聽麼？”

艾靜輕嘆道：“那天在客棧中，你突然不見了，瑩瑩姑娘也走了。我跟隨著你的那些學生去找你，卻始終找不到……”

“我是有事必須要離開……”葉笙苦笑道，“瑩瑩她……她並不是故意的。”

艾靜道：“我知道……我知道周姑娘有時雖然脾氣大些，心卻是好的，而且她又聰明，又爽朗，又嬌美……我實在比不上她。”

葉笙微笑著，又不禁嘆息著道：“你什麼事總替別人著想，就這一點，她已比不上你。”

艾靜展顏一笑，如春花初放：“真的麼？”但這美麗的一笑，瞬即隱沒。

她又顰起雙眉，輕嘆道：“那時我真想一個人悄悄溜走，免得再惹周姑娘生氣，誰知也就在那時，那個可惡的司徒……”

葉笙道：“司徒變。”

艾靜道：“不錯，司徒變已闖進來了，掩住了我的嘴，將我擄走，他……他……他想帶我出關，卻被那王……王公子發現……”

葉笙黯然道：“這些事，我知道。”

艾靜道：“當時，我心裡真是害怕極了，我知道那王公子是個……是個不好的人，幸好他……他像是很忙，並沒有對我怎樣。”

她像是費了許多氣力，才將這番話說出。說出了這番話，她那蒼白的面頰，已嫣紅如朝霞。

她紅著臉，垂頭接道：“後來，他們就又將我送到一位王夫人的居處。那位王夫人的美麗，我縱是女人，見了也未免心動。”

葉笙淡淡一笑：“她對你怎樣？”

艾靜嘆息道：“她對我實在太好了……她就像是天上的仙子，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可以將任何人的悲傷化作歡樂。”

葉笙道：“所以，你很聽她的話？”

艾靜垂首道：“她對我這麼好，我怎能拒絕她的要求。”

葉笙道：“她要你做什麼？”

艾靜道：“她要我混入快活王這裡，為她打探訊息。我本來是不敢的，但後來知道快活王也是你的仇人，我就答應了。”

葉笙柔聲道：“謝謝你。”

艾靜嫣然一笑：“只要能聽見你這句話，無論吃什麼苦，我都心甘情願了。”

葉笙道：“你吃了很多苦麼？”

艾靜悽然垂頭：“為了要取信於快活王，她只好先將我和那……那世上最最可惡可恨的妖魔，關在一個地方。”

葉笙嘆道：“你一定嚇壞了。”

艾靜臉又紅了：“我寧願和毒蛇猛獸關在一起，也不願見到他一面。但……為了王夫人，為了你，我只有壯起膽子。”

“想不到你還是個如此勇敢的女孩子。”

艾靜的臉更紅，道：“王夫人後來還告訴我一個祕密，原來那妖魔不是男的，而是個女的……但後來我雖明知她是女的，瞧見她那一雙眼睛時，仍然忍不住要全身發抖……她的手指沾著我時，我真恨不得立刻就死去。”

“可是那王夫人故意放她和你逃的？”

“王夫人知道她若能逃走，必定會帶著我，那一路上……唉……”淚珠又複流下，旋即艾靜卻又抬頭笑了笑，“無論如何，她現在總算死了。”

葉笙道：“他可是一到這裡就死了？”

艾靜道：“一進門就死了。”

葉笙道：“他是如何死的？”

艾靜幽幽道：“是我殺死了他。”

葉笙悚然道：“你？”

“不錯，我……你奇怪麼？”艾靜掠了掠散亂的髻發，“王夫人給了我一個戒指，那戒指上有一根極細的尖針，針上是其烈無比的毒藥。我只要輕輕一拍她的肩頭，眨眼間她便要毒發而死……她始終將我認作她的囊中之物，自然全未曾防備我。”

葉笙沉思半晌，長長嘆了口氣，緩緩道：“原來如此。”

艾靜幽幽道：“我也殺了人，你會不會怪我？”

葉笙柔聲笑道：“無論任何人換作你，都會殺死她的。”

艾靜道：“那麼，你又在想些什麼？”

就在此時，突聽一人冷笑道：“他在想什麼，我不想知道，但你們一定會很倒黴！”

語聲中，一柄長劍宛如毒蛇般，自柳枝垂藤間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