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茂財見黃娟子這麼篤定,倒開始有些不自信起來。
的確,當時只不過是挖到一領席子,也沒看到過底下是什麼東西啊。
他不由有些退縮起來。
黃娟子卻不依不饒起來,或者說是越勝追擊。
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張家是個外來戶,全憑著黃娟子這張嘴,否則要被欺負死。
“怎麼了?說了又不敢去了?”黃娟子叉著腰道,“你這叫拉屎住回坐是吧?”
黃茂財說不出話來,這時候,其他人一陣起鬨架秧子。
黃娟子見大家起鬨,便更來勁兒了:“我說你是不是個男人,要是個男人,你便帶我們去你瓜地,你要有本事把我兒子從你瓜地裡刨出來,我全家給你下跪磕頭。”
黃茂財也是個要臉的人,最受不得別人說他不是男人。於是他一咬牙說道:“好,去就去。”
瓜地裡的那隻女鬼,卻始終是黃茂財的一塊心病。
他一開始以為這女鬼是黃娟子的兒子幻化的,現在看來應該不是,可若不是,那就是說瓜地下面埋著一具屍首,說不定就是女鬼的屍體。
現在正好趁著人多,陽氣旺,把瓜地裡的那具女屍給起出來,這樣就算自己丟了點面子,但敢至少落個心安。
一行人都帶著開山鋤,也有帶著闊板鋤的,浩浩蕩蕩地來到黃茂財的瓜田。
“你們都小心點,一會請你們吃瓜。”
黃茂財這話的意思是,你們自己就別摘了。
來到挖到席子的那個地方,黃茂財拿手一指道:“就是這裡,很淺。”
於是大家就開始下了鋤頭。
小年青膽子大,用闊板鋤鉤了幾下,打去了上層的浮土,卻看見果然有一領草蓆。
圍觀的人譁然,看來這底下有貨啊。
又上來幾個人,大家各自分工,開始挖起這領席子。
不一時,這席子帶著裡面的東西就被起出來了。
“開啟看看。”
於是幾個青年壯著膽子,用鋤頭把席子給鉤開,席子一開啟,大家頓時都傻眼了,這裡面的確有一具女屍。
這女屍穿著一身紅色的確良的連衣裙,腳下穿著塑膠涼鞋,也不知道埋下去多久,在這大夏天的,竟然一點也沒有腐爛的意思。
似乎就是昨天晚上新埋下去的一樣。
“不是她,不是。”黃茂財突然跟瘋了似的叫道。
難道說,這個女人是昨天黃茂財所殺,黃茂財殺了人,自己精神受到了刺激?
鄉下哪裡有什麼福爾摩斯,頂多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人。
見黃茂財這個樣子,大家都覺得很可能這件事情跟黃茂財有關係。
黃茂財卻兩眼發直,拿起一柄鋤頭,往那挖出屍體形成的坑裡繼續挖下去。
結果還真有收穫,挖了不幾下,又出現了一領席子。
所有人都驚呆了,這底下竟然又有一具女屍?黃茂財殺了多少人啊?
幾個青年對望了一眼,上前幫著黃茂財起屍,而黃娟子卻走了,過了一會兒,帶回來她那個當村支書的爹,黃有財
。
黃有財是黃茂財的叔伯兄弟,現在出現在這裡,就是聽說了起出屍體來了。
起出屍體來,便說明有了命案,這可是整個縣都轟動的事情了。
黃有財到了現場之後,讓人去大隊裡打電話報警,另一方面,他自己則留了下來,現場指揮挖掘工作。
不一會兒,那個坑裡再次起出一具女屍來。
開啟這具女屍,卻也是穿著一件連衣裙,只不過這連衣裙的顏色是黑色的。女屍的面貌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便會睜開眼睛,從她的表情看,她死得十分安詳,俊俏的容顏上還帶著一絲笑。
這年頭很少有人穿這種黑色的連衣裙,而且這又高又白,這麼漂亮的女人,一定是城裡人。
“不是,還不是她。”黃茂財還在坑裡刨著。
這時候現在每個人都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難道這坑裡還有女屍?
果然,黃茂財又刨出一具來,這具女屍穿著的還是連衣裙,只不過是一件淡綠色的。
“不是,還不是。”黃茂財完全瘋了一般,又哭又笑,不停地刨著。
這個坑裡到底有多少女屍啊?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在做一場惡夢。
有些人甚至產生了一種看過《畫皮》的感覺。
這大白天的,這麼多大男人,卻都感覺到了身上一陣陣的發寒。
一直到黃茂財挖到第五具,看到這女人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時,才鬆了一口氣道:“是她,就是她。”
不久之後,警察便來了,他們也跟村民懷疑的一樣,先把黃茂財給帶走了。
可是就在當天晚上,黃茂財就死了,就死在拘留所裡。
甚至還沒有到提審階段,黃茂財就突然死掉了。
據說他是活活被嚇死的,法醫解剖後,發現他的苦膽都被嚇破了。
真像黃四水說的似的,人死如燈滅。
這五具女屍案轟動了整個縣,於是縣裡成立了專案組,專案組在公安局的刑偵大隊長張馳帶領下,進駐到黃家灣。
張馳長得胖乎乎的,看上去根本不像警察,而像個生意人。可是實際上他已經當了十年刑警了,擁有豐富的偵破經驗。
專案組進駐到黃家灣村之後,便住在大隊俱樂部裡。這俱樂部是早些年開的,有一臺大彩電,八十年代初的時候,每個晚上這裡都擁滿了人。
想看哪個頻道,都得由俱樂部的放映員來決定。那陣子電視上演射鵰。大家都想湊近一點看,於是好傢伙,俱樂部的放映員黃三水,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好處,雖然都是地瓜白菜辣椒小蔥這樣的東西,但是也算是肥吃肥喝了好一陣。
現在家家都有了黑白電視機,想看哪個臺就看哪個臺,也就不再去俱樂部裡擠了。於是俱樂部就空出來了。
俱樂部裡面還時十分乾淨的,也有電,只不過三十瓦的燈泡懸得有點高,不算太亮。
此時在這昏暗的燈光之下,張馳的桌上擺著一盤蚊子香,他拿起一支牡丹,點著抽起來。像他這個身份,抽牡丹有點掉價,只不
過他抽習慣了。
蚊子香和香菸同時往上升起嫋嫋青煙,張馳的眉頭緊鎖,在他的黃色封皮的工作日記上,寫著一個個的詞。
有時候他把這些詞圈起來,相互連線。
這案子很棘手啊。
坑裡一共起出來五具女屍,全都是穿著連衣裙的。
五具女屍長的容貌姣好。
五具女屍體都彷彿是剛死不久的,面目如生。
五具女屍都是屍體疊著屍體往下摞起來的。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黃茂財死了。
現在和黃茂財相關的黃四水,也被問過幾次話,可是黃四水調的那符水,並不是致黃茂財死亡的原因。
和黃茂財有關係的黃娟子,張土生夫婦,也被證明是清白的。
讓張馳最為頭疼的並不是沒有線索,而是線索太多。
村民們經常想到什麼就跑來提供線索,有些完全不相干的雞毛蒜皮,他們都會跑來提供。而且他們也不分場合,不分時間地點,甚至大晚上九點多,還來敲張馳的門。
這些線索多歸多,但卻沒有一條是符合的,甚至沒有任何一個嫌犯。
張馳可以理解村民們的心情,畢竟一下子出現了五具女屍,而且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出現,整個鄉都已經人心惶惶了,不要說鄉里,就是縣裡,書記和縣長都已經下了死命令,必須要把這五具女屍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若不早點破案,必然在社會上造成十分惡劣的影響。
夜漸漸深了,蚊子在燈下飛舞。
張馳閉上眼睛,仔細整理著思維。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有人敲門。
這敲門聲卻似乎並不是黃家灣的人所為,因為黃家灣的人向來不敲門,而是大聲先喊:隊長,我有線索。
可是現在來的人卻敲門。
張馳的警惕性一向很高,他摸出腰中的槍,低聲問道:“誰?”
“張隊長,我有線索。我知道女屍的來歷。”
這個聲音張馳沒聽過。
“你是哪家的?”
“你出來看。”
張馳握著槍,輕輕拉開了門。
走出門來,看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舉著手站在月亮地裡。
他的肩膀上,有兩隻綠熒熒的眼睛,在月光之下看著,倒是讓人發瘮。
見對方舉著雙手,似乎並沒有什麼敵意,張馳收起了槍。
帶著少年進了屋,在燈下看這少年,穿著一件奇怪的衣服,這衣服有點像短袖襯衫,可面料卻似乎相當柔軟,黑色的衣服正面,畫著一隻貓頭。
少年肩膀上的那雙眼睛,卻是一隻貓兒,這貓兒額頭上有一塊黑,尾巴也是黑的,其它的地方都是白的。
這貓兒懶懶地趴在少年的肩膀上,完全沒有了剛才雙目炯炯有神的樣子。
“說吧,你有什麼線索?”
少年卻並不回答,先拿起桌上的那包牡丹煙,抽出一根來,尋了一盒火柴,輕輕劃了劃,點著了,熟練地抽了一口煙,吐了一個菸圈出來,這才慢慢說道:“張隊長,你可聽有人跟你說過死水咒的事情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