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
這是一場心計的鬥爭,誰勝出,只看誰算得準。
但無可否認的是,命運總會在其中作祟,干涉故事的結果,打你個措手不及,將事情翻天覆地地扭轉。
李蘇禾等了不到一刻鐘,果然有一隊人從來路跟了進來。為首的那個看起來很眼熟,李蘇禾記得他是費德里科最貼心的僕人,名字叫做盧卡的男人。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這些人並沒有走進費德里科剛進去的岔洞裡,而是在盧卡的指揮下,嚴密地一寸寸搜尋著什麼。
李蘇禾心中一驚,因為照這樣下去,自己的形跡早晚會暴露,自己一個人再怎麼奮力抵抗,也抵不過這一隊十幾個人。
“務必給我找到李蘇禾!先生說她會藏在這裡,那她就一定在這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跑掉!”盧卡衝著十幾個手下喊道,這話進到李蘇禾的耳中,卻是讓她不禁脊背一寒。費德里科居然能算計到她會藏身在這裡等著拆穿瓦解他的後備軍,這已經是讓人不寒而慄的訊息了!不過,李蘇禾冷笑,費德里科也真是夠高看她的了,進洞只帶了七八個人,而留下來捉自己的就有十幾個,想必是想保證讓她插翅難飛、束手就擒了。
可惜你把我李蘇禾想得太懦弱了。
李蘇禾嘲弄地抬了抬下巴,一個猛然起身,箭一樣向身後的岔洞跑了進去!
“啊,她在那裡!”一個搜尋者發現了她,立刻大聲喊道。李蘇禾一路疾馳,耳畔只有呼呼的風聲和身後噼裡啪啦追過來的腳步聲!
她大概也猜到了費德里科的詭計,無非是想生擒她作為要挾葉千千的籌碼而已,而自己怎麼可能讓他同樣的伎倆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
她記得葉千千說過,若是走錯了岔路,每一個岔洞的裡面都有著未知的致命危險等待著犯錯的人。那麼既然她已經來到了這裡,就不妨拉上身後這十幾個倒黴鬼給自己陪葬好了!李蘇禾邪魅地一笑,稍稍扭過頭望望身後,眼裡盡是殺意。
不是她不想活著,只是凡事已經走到這樣的地步,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她本就是軍人出身,怕死什麼的簡直就是荒謬絕倫的笑話。深埋在她骨子裡的內容中,也有著潛伏著的嗜血的熱情!此刻被逼上絕路,竟然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叫人單是看上一眼就覺得渾身發冷,望而卻步。
這岔洞不是直的,而是九曲十八彎,跑進去都不知該怎樣繞出來。可是這時候誰還管得了這些?李蘇禾身後的盧卡就像是個馭狗獵鹿的獵手,拼命抽打著他的忠犬們瘋狂地追捕著李蘇禾這隻狡猾的野鹿!不知道跑了多深,李蘇禾和身後的追兵都感到自己似乎有些耳鳴,耳朵裡充斥著低低的嗡嗡聲,衝得鼓膜不停地震響,叫人好不難受。
李蘇禾望望身後,聽著腳步聲估測著自己大概甩開了那些人幾十米遠的距離,腦子一動,一個閃身就閃進了旁邊黑暗的角落裡一片不起眼的石堆中。可這樣顯然也藏不久,只能讓她稍稍戲弄一下身後的獵狗和獵人,喘口氣再繼續逃竄。
可是她沒料到她根本無需逃竄了。就在剛剛埋身於石堆的時候,她突然感到頸側一陣刺痛,忍不住用手一抓,掌心裡居然多了一隻胡蜂的屍體……
這水底深洞之中,哪裡來的胡蜂?
李蘇禾心中正納罕,耳畔的耳鳴聲忽然間漸漸變大,大到讓她根本就難以再覺得那是她自己的耳鳴而已……
胡蜂……耳鳴……李蘇禾陡然抓起那隻胡蜂的屍體,放在眼下細細一看,當下心頭一涼——那胡蜂果然就是岔洞中藏身的惡鬼,等待著懲戒誤入者的使者!它的背上有個黃色的圖案,根本不消細看就能辨認的出,是個面具的模樣!
來不及多想,李蘇禾可不想沒被捉到卻被無數的胡蜂蟄成饅頭,忍著頸側煞人的疼痛一躍而起,也不管身後有多少追兵,全力向盧卡等人的方向跑了過去!
哼,笨蛋們,我來給你們送狂歡節禮物了!都收好吧!李蘇禾不要命地笑著,咬著牙,帶著身後震耳欲聾的嗡鳴聲,一眨眼就迎面衝進了追捕她的人群中!
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整個被胡蜂糊滿了全身,李蘇禾的身後立馬響起了撕心裂肺的狂叫聲和哭喊聲!李蘇禾腳下速度一點都不減,但是頸後和頭皮上已經陸續感到錐心的刺痛,她咬牙忍著不做聲,只是一味地向來路狂奔!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聽不見,可李蘇禾也快體力不支撐不住了!
此刻,在這巖洞上方几百米處,地中海的海面映照著一輪明亮的圓月,月上中天。
忽然之間天旋地轉!李蘇禾腳下一個踉蹌,狼狽地摔倒在地,本以為自己就要被胡蜂團團圍住,等了半天卻都不見什麼活物過來。睜眼回身一看,身後居然已經空無一物……
再忍著疼,用摔破流血的手撐著地面站起來,向前看,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巖洞,不遠處的盡頭,就是她十幾分鍾前置身的大巖洞了。
李蘇禾莫名地眨眨眼睛,順手擦了擦被岩石蹭破了的額頭上流下來的血。
半天也沒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既然有命死裡逃生,還是趕快回到大巖洞裡為好,否則這個岔洞深處一會兒又跑出什麼稀奇古怪又危險的東西來,她可沒信心能再這麼好運。
其實也是李蘇禾走了大運了,就在面具胡蜂群快要追上她的時候,正趕上十二條岔洞雜亂無章地交換之際。正如葉文江所說,這十二條岔洞在有些時候是會竄動的,因此他也不確定正確的路是哪一條。李蘇禾正是靠著這次變動才僥倖逃脫了死亡的追殺。
既然大難不死,那就必有後福,李蘇禾拍拍身上的塵土,一邊還忍不住琢磨著究竟是為什麼這樣,一邊回到了大巖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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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千那邊就沒這麼好過了。她沿著那條半圓形的通道一路走下去,忽然之間腳下踩到個什麼活動的東西,急忙俯下身一看,似乎是個嵌在石頭地面裡的活板門。三下兩下挖開門板周圍嵌著的木楔子,掀開門,就被門下面的天地震住了。
那才是真正的面具之城吧……
一條木梯子直達十幾米之下的地面,兩邊是寬幾十米的牆,而從牆壁到天花板上,全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幾盞長明燈在地面上燃燒著,把這些鬼臉映照得十分詭異,一個個都像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而活過來了一樣……
上帝之眼一定在這裡面。
葉千千想著,毫不猶豫地順著梯子溜到了地面,開始在眼花繚亂的面具牆壁中尋覓那一張純白色無花紋的面具。
它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沒有其他面具的那種陰森的戾氣,安祥得像一張睡著了的臉。
葉千千終於望見了它,興奮地瞪大了眼睛,如釋重負地一笑,正準備走上去拿,卻忽然聽到頭頂響起冷冷的聲音,那聲音被這個封閉的大空間反射幾次,變得詭異的渾厚響亮:“你再走一步,李蘇禾就去見你親愛的父母了,葉小姐。”
葉千千猛然抬起頭,只見費德里科正悠然地沿著梯子一步步下來,高高地側著頭俯視著她,眼裡滿是嘲諷和自信。
“你抓了她?”葉千千挑眉,沒有費德里科想象中的驚慌失措,這讓他覺得有點不滿,於是譏諷道:“你不在乎你的女人了麼,葉小姐?怎麼反應這樣淡薄?李小姐知道了會傷心的。哈哈。”冷笑。
“這是我和她的事情,跟你沒一毛錢關係。”葉千千口中這樣說著,原本已經快碰到上帝之眼的手卻放了下來。她不能拿李蘇禾的性命冒險,無論代價是什麼。“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抓了她?”
“如果我說是……你信麼?”費德里科眼裡透著陰狠的光,毒辣地望著葉千千。
“我要見她。否則——”葉千千冷然瞥他一眼,一手直接扣在了那張面具上。
“急什麼?你會見到她的。”費德里科不知道自己的忠僕們此刻已然全軍覆沒,倒是李蘇禾還是好端端地呆在大巖洞裡,因為不知道該進哪一條路而乾脆在一塊岩石上坐了下來。
葉千千,你要是敢有個三長兩短,我追到地獄也不放過你!李蘇禾在心裡暗罵道,葉千千覺得鼻子有些癢,忍不住捂著嘴巴打了個噴嚏。
不知為什麼,這個毫無預兆的噴嚏讓葉千千莫名地安下了心來:“一分鐘之內,我要見她,否則,我們就都死在這裡吧。”葉千千淡然地一笑,扣在面具上的手指一用力,將整張面具從牆上剝落下來,緊握在手裡。
費德里科不露聲色地咬著牙,心中暗自詛咒著。按照他天衣無縫的算計,盧卡此時應該捉了李蘇禾過來的,只是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訊息?恐怕等他知道他的得力干將已經被胡蜂蟄成了面目全非的腫饅頭的時候,絕對會直接氣昏過去。
“你真的很看得開啊。”費德里科鎮靜地譏笑道,想讓葉千千的心理防線先一步崩潰。哪知已經在他手裡死過一次的葉千千根本不吃那一套,兀自數著秒數:“還有四十秒。”
“不要太自信,葉千千。”
“三十秒。”
“你會後悔的。”其實真正後悔的是費德里科,他悔自己方才選錯了路,讓葉千千先一步找到了上帝之眼,但是原本以為會有李蘇禾這個重量級籌碼,結果……計劃完全亂了!該死!
“十五秒。”
“哼,你不怕李蘇禾死,就儘管把晶石放進去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葉千千毫不在乎地狠厲一笑,竟然就這麼毫無猶豫地一把把晶石嵌進了面具的眉心——
作者有話要說:小宇宙爆發鳥~~~~俺今晚一定要!!結!!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