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預謀
屋外的水滴聲凸顯了夜的寂靜,自皇太極重返朝堂之後,這後宮也就平靜了不少,不再三天兩頭的聚在一起商量著該如何是好。哈達齊為我披上斗篷,陪我在院子裡坐著,望著那漆黑的夜空。
我喜歡這漆黑的夜空,因為我可以毫無顧忌的向他傾注我所有的情緒,這樣別人就看不透我的心思了……
“福晉,天兒越來越涼了,您還是回屋歇著去吧。”哈達齊輕聲道,語氣中有些怯意。我未曾答話,起身攏了攏斗篷,朝屋裡走去,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得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哈達齊:
“傍晚時不是有誰來了麼?都說了些什麼。”
“是娜木鐘福晉的侍女託婭,她說明兒個墨爾根代青和福晉要進宮請安,她想在她的屋裡宴請墨爾根代青和福晉,想請福晉您去說道說道。”哈達齊微福身,輕聲說道。
娜木鐘要請多爾袞和烏爾赫尼卻要我去說,她這是打著什麼算盤呢?我心裡略微想了一下,點頭應下了。
“這墨爾根代青這次不負大汗所託,將大貝勒的事處理的非常好,這大汗可開心了。”為我鋪著褥子的哈達齊開心的說道:“今兒個好多小丫頭都想趁著明日墨爾根代青進宮仔細瞧呢。”
我喝著茶水,心裡寬慰了不少。皇太極想重處代善卻礙於身份不好下手,可多爾袞不一樣,對代善一通嚇唬後,這代善就自願革去大貝勒的頭銜,降了和碩貝勒,甘願獻出十牛錄的人口,這樣一來的話,這代善就真的只是一個空有正紅旗旗主的名號了,而且還是人數極少的正紅旗。
這多爾袞知道若是真的這樣做了的話,自己在族裡也不好立足,便替代善請書,說代善已認錯,有了多爾袞的請書,皇太極也就借坡下驢了,代善的自請的革去貝勒頭銜與所罰的牛錄都免了,記下日後若有再犯一併重罰,這代善逃過一劫,對皇太極和多爾袞可謂是感恩戴德,便極為剋制退讓,甚至以臣僚自居。
這多爾袞這既□□臉,又唱白臉的法子簡直是爐火純青了,皇太極對他的能力是讚不絕口,代善因為他的請書又對他感恩戴德,這樣一來,他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再舉步維艱了吧。
“是你這丫頭思春了吧,也是呢,你都二十七了,按照這個時代說法,你這個年紀再過幾年兒子都有孩子了。”我看著哈達齊打趣的說道。
“福晉,奴才是您是奴才,奴才不嫁,奴才要終身伺候著福晉,哪兒也不去。”即便是我打趣,哈達齊還是紅了臉,跺腳垂首,不肯看著我,我微怔,我倒是忘了,這丫頭的心裡裝著皇太極又怎麼注意其他的人呢。
“罷了罷了,我也乏了,睡了吧。”我笑著說道,吩咐哈達齊給炕灶加了炭火之後便躺進了被子了,熄了燈,瞪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子,這片刻的安靜才真正的屬於我,只有在這安靜的夜裡,我才能放縱我的感情,毫無顧忌的想著他……
翌日午時。
在哲哲那裡見到了多爾袞與烏爾赫尼,我到時多爾袞正含笑跟哲哲閒談,見到我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結,直剌剌的看著我,隨即面露苦笑,看著身側的烏爾赫尼,起身朝哲哲行禮:“八嫂,我這便回去了,日後會常進宮給八嫂請安的。”
“去吧。”哲哲笑著罷手,轉頭看著我:“哈日珠拉,怎麼了?”
我微福身行禮道:“這娜木鐘姐姐聽說墨爾根代青與福晉進宮了,她想答謝墨爾根代青在青海時對她族人的照顧,這會子在宮裡忙著筵席,她怕自己來請他們不去,所以想看著我的面子上邀墨爾根代青與福晉前去。”
聽我這麼說,多爾袞和烏爾赫尼都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我,哲哲有些驚奇,隨即笑道:“那是好事,你就帶他們過去吧。”
得了哲哲的應允,看著面前站著的兩個人,含笑施禮,率先走出了哲哲屋子。
我集中了注意力仔細留意著身後他的腳步聲,和以前一樣,輕緩沉穩……聽著聽著便溼了眼眶,我輕輕呼吸,將眼淚忍了回去,幾次我都想開口問他好不好,可是礙於此處是汗宮內,而我的身份有異,也就不好問了。
剛到娜木鐘的院外,就看到託婭迎至門口,朝我福身行禮才道這娜木鐘福晉已等候多時了。
“你……我是不是見過你。”剛走沒兩步,身後便傳來多爾袞疑惑的聲音,我回轉身,只見多爾袞直剌剌的看著身後的託婭,託婭有些驚詫,忙蹲身行禮道:
“奴才託婭,給十四爺請安。”
聽到託婭這個名字,多爾袞明顯一愣,隨即道:“託婭?可是烏倫珠身邊的那個託婭?”託婭垂首應到,聽到這樣的回答,多爾袞的神色便有些異樣,眼裡的那抹哀傷看的我心頭一緊,忙道:
“側福晉等了許久了,進去吧。”
我看了一眼垂首不語的託婭,轉身進到屋子裡。這娜木鐘的葫蘆裡究竟是賣的什麼藥,她透過託婭來刺激我恢復記憶,如今又想透過託婭告訴多爾袞我還活著的事麼?若真的如此,那多爾袞必定會鬧個天翻地覆不可,如此一來,他苦心經營起來的勢力必定會毀於一旦,我不能讓娜木鐘那麼做!
邁步進屋,娜木鐘便笑盈盈的迎上來,朝著多爾袞施禮道:“我怕自己請墨爾根代青不賞臉,故而就請了側福晉,請莫要責怪我禮數不周之過。”
“側福晉哪裡的話。”烏爾赫尼福身施禮道,娜木鐘朗聲笑著,隨即邀他們入席,特地吩咐了託婭前來伺候著,她雖是不經意的吩咐,卻還是讓我擔心不已,本欲藉口離開,卻不料被娜木鐘一把拉住,硬要我作陪。
酒過三巡,這娜木鐘也稍有醉意,託婭在一旁盡心的伺候著,多爾袞直勾勾的看著託婭,許久才向娜木鐘開口道:“側福晉,多爾袞有一事相求,不知當不當說?”
“貝勒爺對我族人有恩,貝勒爺說什麼都答應。”娜木鐘倒也沒考慮,便爽朗的張嘴答應,這讓多爾袞也有些意外,隨即道:
“我想向側福晉要一個人。”
“託婭是麼?”娜木鐘看著多爾袞說道,淺淺一笑道:“貝勒爺是因為這託婭之前是伺候烏倫珠福晉的丫頭,故而想帶她回去麼?不過貝勒爺,這面前有個跟烏倫珠福晉相似的人,為何不直接接她回去,要這丫頭做什麼。”
雖然娜木鐘裝作是一副開玩笑的表情,可是她的話無不是向多爾袞在透露著什麼,多爾袞轉頭看著我,驚的我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酒杯,杯中的佳釀順著桌子滴到了衣服上。
“格格。”託婭驚訝的跑到我的面前,用手中的帕子替我擦拭著身上的酒水,不過她的那一聲格格到讓我驚的一身冷汗,驚詫的看著託婭。
多爾袞似乎也聽到了託婭的話,一臉驚詫的看著我。我心口的跳動很不規律,就連手都開始在顫抖了,我連忙推開託婭,努力抑制住顫抖的聲音道:“瞧你,不過是撒了些酒水,無礙的,瞧你這丫頭慌亂的都語無倫次了。”
託婭抬頭看著我,眼中的情緒分外複雜,隨即垂首,戰戰兢兢道:
“側福晉與我家格格實在是太相似了,一時……一時失言。”
即便是託婭這麼說著,可是多爾袞看著我的目光卻始終沒有挪開,他眼中的神情異常疑惑不解。
“我先回去換身衣裳,就不作陪了,姐姐,我先走了。”我朝著娜木鐘與多爾袞行禮後,轉身離開娜木鐘的院子,我一刻也不敢在她的屋子裡待下去了,尤其是在有多爾袞的地方,我怕看到他的眼神,我怕看到他悲傷痛苦的表情,他好不易平復下來的心情,我不想再去揭開它……
我的心口疼到了窒息,我努力提醒著自己我是哈日珠拉不是烏倫珠,如果真的要做回烏倫珠便是害了他,若是要做哈日珠拉,我就得好好的演下去,將臉上的面具與自己融為一體才行。
傍晚時分,哈達齊來傳話說是娜木鐘來了,我有些好笑,中午才挑起了火苗,這時便要來看這火燒的旺麼?我看了哈達齊一眼,將頭髮披散開來,在炕上鋪了褥子,臉上抹了些佛龕上供奉的香爐灰,隨即便躺到了被子了,這才吩咐哈達齊前去通傳。
見到我的模樣時,娜木鐘明顯一愣,忙在我身側坐下,拉著我的手關切道:“不過幾個時辰不見,妹妹這是怎麼了?這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也不知是怎的,從姐姐那裡回來時,姐姐的話就一直在我腦海裡浮現著,心口特疼的厲害……”說著,我的手還特地捂上了胸口,面露痛苦的神色,這娜木鐘有些愣住了,眼裡得意一閃即逝,輕聲道:
“妹妹可得好生修養著,你這模樣,別說我看著心疼,怕是這大汗看到了也會心疼不已。”
我頷首點頭,她淺笑道:“我就說為何這妹妹去換衣裳換了許久不來,也不差人來通傳一聲。唉,這墨爾根代青對烏倫珠到真是用情至深,即便只是伺候過烏倫珠的一個奴才他都要帶在身邊。”
我有些詫異,這娜木鐘平日裡都帶著託婭的,方才從娜木鐘進屋時便沒有看到託婭,難不成這託婭當真被她送給了多爾袞?
“姐姐把託婭送給他了?”我好奇的問道。
“哪有,託婭伺候我習慣了,我怎麼能送呢,不過是這墨爾根代青想起了傷心事,舊疾復發,我讓這託婭前去伺候罷了。”娜木鐘笑著說道,隨即才起身道:“妹妹就好好養著身子,姐姐這便回去了。”
送走了娜木鐘,可我的心卻莫名的擔憂起來,娜木鐘說多爾袞舊疾復發……想到這裡,我的心就莫名的揪到了一起,不過轉念一想,這會不會是娜木鐘故意設下的圈套等我鑽呢?既然娜木鐘苦心讓我陷入她設的圈套,那我就偏不去。
雨淅淅瀝瀝的下了整夜,雖然我把娜木鐘的話當作是圈套,可心裡頭不免還是有些擔憂,看著身邊熟睡的皇太極,應該要見他一面才行,可要找個什麼理由去看他,才不會讓人生疑呢……
天還未亮,這皇太極便要早起前去大殿,我仔細的為他穿著朝服,扣著盤扣,整理著腰間的佩帉與佩飾,恰逢此時,哈達齊進屋來,滿臉的為難,得了皇太極的應允時方才福身說道:“啟稟大汗,方才前頭傳來話說,墨爾根代青舊疾復發,怕是這兩日都不能上朝了,還請大汗允許。”
我的心一驚,卻不料將皇太極腰上的佩飾扯壞,鼻菸壺掉到地上。
“你這是怎麼了?”皇太極有些詫異我的反應,將我拉起來,略帶擔憂的看著我,我含笑搖頭,語氣中滿是歉意:
“許是沒有休息好,倒是讓大汗……不如大汗就拿我的鼻菸壺去用著吧。”我連忙從床頭的櫃子裡將鼻菸壺拿出來,再次掛到他的腰間。他面含淺笑,看著哈達齊道:
“天氣越發的冷了,這炭火可不能弱了,若是讓側福晉受了寒,我唯你們是問!”他不怒而威的語氣讓哈達齊連忙跪到了地上回答著是。轉頭捏捏我的面頰,輕聲道:“下了朝我會直接過來,早膳我陪你一起。”
我含笑點頭,目送著皇太極大步離開,直到暖閣的門被關上,我佯裝的笑臉才漸漸消散,被擔憂所佔據,原來娜木鐘的話不是假的,他病的嚴重麼?不知好些了沒有……
要去看看他才行!要親眼看過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