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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3
夫人們 | 作者:雪靜 |
第十章 3

穿好衣服的郝從容開始跟斑點馬談正題,從畫展的策劃方案到媒體的宣傳炒作,直至電視臺的專題訪談,郝從容談得頭頭是道,安排得幾近天衣無縫,斑點馬被她的暢談激動著,感覺自己在本城畫展的成功就像雨過天晴太陽出來一樣勢不可擋。

郝從容見斑點馬的神經興奮起來了,自己的談興也濃了起來,她頗有見解地說:在商品社會,一個藝術家的成功絕不單純地靠藝術,而要靠很多的機緣。聽說過美國炒作一個畫家的故事嗎?有一個畫家,想讓自己成名,便找了畫商拍賣自己的畫,畫商於是為他舉辦了一個大型畫展,開展那天,畫商沒有讓畫家出面,而是招集了方方面面的名流人士聚集在畫家的畫作前,故意對著來看展覽的人說:哎,這畫畫得多好啊,可惜最近畫家突然遭遇空難死了,不久這畫就會大大地升值……結果來看展覽的許多商人聽了這番議論紛紛購買他的畫收藏,又不久,畫家神祕地出現在媒體上,說他遭遇空難純系造謠。這麼一番折騰,畫家的知名度一下子上去了,畫家的畫也大大地升值了。

斑點馬目瞪口呆地聽著,半晌才說:郝姐,我感覺你應該去作化經濟人,你很有市場運作的眼光,真的,如今政府都找不到這樣的人才。

郝從容有點賣乖地說:我去給別人當經濟人,你的商機何來呀?要知道我真的當了化經濟人,你就不是我的唯一了。

斑點馬有點撒嬌地抱住郝從容說:那可不行,我還要靠郝姐的提攜在市場上獲得成功呢。

好,那你現在務必按我的吩咐去做:第一,草擬一份合同,畫展後的利益分成,三方各得三分之一,你一方,我一方,化局副局長葉青一方;第二,立刻將你油畫的特點整理成一個訪談式章,一份給電視臺作專題節目,另外幾份給報紙媒體,上面要把你的生平及藝術簡歷寫清楚,還有你的藝術觀點,你對油畫市場的認識;第三,你油畫的風格是什麼呢?這方面要往大師上靠,就說是畢伽索在中國畫壇的再現,吹得越玄越好,這個時候不要謙虛。你懂嗎?……

斑點馬真有點眼花繚亂了,憑他的直覺這次畫展一定大獲成功,他為什麼不早點認識郝從容,如果他早幾年認識了這位具有遠見卓識的大姐,他的畫早就在市場闖開路子了,他很可能已經是遐爾聞名的大畫家了。年長的女人是年輕男人的瑰寶,現在他越來越相信這句話了。

斑點馬立刻開啟電腦,按著郝從容的吩咐把應該準備的資料全部調了出來,有關他的畫風他的生平及藝術簡歷,他早就儲存在電腦裡了。郝從容看著,不斷地提著修改意見,斑點馬按著她的意見逐一在電腦上修改。

最後就是合同了,斑點馬有點猶豫地看著郝從容說:難道非要籤合同不可嗎?我們這種關係,籤合同顯得很生分。

郝從容堅定地說:公是公私是私,公私一定要分明,越是我們這種關係越要防患於未然,更何況還有化局副局長葉青呢,縱然人家相信我,而未必相信你喲!

斑點馬無奈地在電腦上擬了合同,又列印了兩份,與郝從容一道親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郝從容將合同放在手包裡,又挑了一幅油畫,這才心安理得地與斑點馬到電視臺去了,斑點馬親自駕車,兩人疲憊得一路無話。

祁有音與楊亮在馬路上邊走邊談申請專利的事,突然一輛汽車迎面馳了過來,祁有音慌忙躲閃,楊亮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到路邊,車顯然是違規了,司機像是喝多了酒,車馳走以後,祁有音忽然發現自己仍驚魂未定地偎在楊亮的懷裡,他的雙手幾乎是環住了她,祁有音掙脫開楊亮的手,紅著臉說:真是不好意思。楊亮半開玩笑說:難得一次英雄救美!

這似乎成了一道不該出現的風景,而這不該出現的風景又同時被不該看到的兩個人看到了,一個是邢小美,另一個是周建業。

周建業出差回來了,會議結束後,同行的人去了附近的景區,周建業沒去,他想及時回家,這就使他下飛機後乘車穿越市區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祁有音與另一位中年男士抱在一起的情景,他們正熱烈地交談著,從神情看,彼此不陌生,像是老友故交。周建業的心突然不舒服了一下,他怎麼就看到了這樣的情景呢?儘管他相信祁有音,相信她不會出格越軌,可她跟一箇中年男士如此這般地熱烈交談,絕對超出常規了。周建業忽然想到了祁有音前段時間為大學時的同學申請專利的事情,莫非這位男士就是祁有音的大學同窗?這證明祁有音沒有停止對他的幫助,可見他們的關係非同尋常。她會不會打著自己的旗號?周建業的心裡掠過了一絲不悅,他提醒司機說:開快點吧。司機加大油門,將周建業視線中的一切甩掉了。

祁有音想不到周建業會提前兩天回來,這對守時守點的他來說也是個意外。祁有音看到沙發上的行李和周建業脫下的襪子,知道他在洗澡。她什麼也沒說,徑自奔了廚房為他煮銀耳蓮子羹,天氣有點熱了,周建業出差奔波身體會上火,而銀耳蓮子羹既滋補又解熱。

祁有音把東西煨在鍋裡,將火調到最低點,便到客廳裡收拾周建業的行李。周建業出差的行李一向十分簡單,一個黑色的手提包,她將手提包放進壁櫥裡,然後揀起周建業扔在地上的襪子,這時她看到周建業披著浴衣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如果是往常,周建業會主動說:有音,我回來了。可今天,周建業面對祁有音似無話可說,臉上的表情也十分怪異,祁有音感到納悶,剛要開口說話,周建業竟轉身進了臥室,祁有音越發弄不明白了,周建業這是怎麼了,莫非出差在外遭逢了豔遇?這麼一想,她的內心不由緊張起來,徑自奔了衛生間,察看周建業脫下的內衣,她把周建業扔在浴間的衣服裡裡外外都翻了一遍,並沒有什麼值得她警惕和懷疑的地方,可他今天的表情又分明很奇怪,祁有音覺得周建業心裡還是有事,莫非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阻力?

祁有音將周建業脫下的衣服浸在洗衣機裡,又到廚房看了一下煨著的銀耳蓮子羹,水正沸著,隨著蓋子的開啟,一股香味漫溢開來。祁有音關了火,盛了一小碗蓮子羹,端著進了臥室,一向對銀耳蓮子羹感興趣的周建業,卻對祁有音擺在眼前的湯碗未看一眼。

祁有音心情有點急躁了說:建業,你這次出差回來怎麼怪怪的,好像我欠了你二百吊錢似的,你究竟怎麼了?

周建業始終看著窗外,他的後背對著祁有音,如此不恭敬的姿態祁有音還是第一次領略,她有點不敢相信這是周建業甩給她的後背。

突然,周建業轉過身來,祁有音看到了他臉上頹敗的表情,然後她聽見周建業自卑地問:有音,是不是我沒有別的男人好?

祁有音怔怔地看著周建業,突然說出這種話的周建業似與他的身份不相符。像在鏡頭裡定格了一樣,她看了他許久,然後她問:是不是我的頭上又開了一朵青春的花?

祁有音想幽默一下,但她的幽默在周建業看來是對現實生活的一種躲閃,他兩手撫在祁有音的肩膀上說:有音,請你實話告訴我,你有沒有背叛我的情感?

你這話說得真奇怪,我有背叛你的理由嗎?祁有音反問,見周建業沒有迴應,又說:真不知道你從哪裡想出了這些話,出趟差把你的神經弄糊塗了吧?

這時,周建業的一雙眼睛正兒八經地打量著祁有音,祁有音神情自若,毫不畏瑟。

周建業終於忍不住說:我今天的疑惑並不是空穴來風,乘車回來的路上,我看到你和一位中年男士抱在一起,你們不像是談業務……

祁有音的臉騰地紅了,即便與楊亮沒有什麼可置疑的關係,周建業這麼唐突地一問,也讓她的面子折了不少,現在她必須跟周建業說明白了,他們之間不應該存有任何誤會。

微笑了一下,讓房間緊張的空氣有所緩和,祁有音兩眼注視著周建業,認真地說:建業,你應該瞭解我這個女人的情懷,我們夫妻在一起生活近二十年了,我的感情對你始終如一,如果我越軌,可能早在年輕的時候就越軌了,你現在懷疑我越軌,真是對我的莫大抬舉呢。跟你說吧,今天你看到的那位中年男士就是我大學的同學,也是想讓你幫忙申請專利的人,既然你不管,作為同學我總要過問一下,更何況他答應去長水村投資那所小學,圓我父親的一個夢。至於你看到我們倆抱在一起,那真是巧了,我跟他正在說話,迎面突然來了一輛汽車,我來不及躲閃,幸而他一把將我推到了路邊,車開走後,我驚魂未定地發現自己在他的懷抱中……就這些,都跟你交待了,你還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