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從容在聲樂班訓練室門口站了一會兒,好像沒有很快下課的跡象,她只好到自己的辦公室等待,路過斑點馬的辦公室時,郝從容頗為傷感地望了望那扇緊鎖的門,物是人非,她的心裡增添了許多淒涼。
一個小時以後,郝從容終於聽到方菊哼著歌子朝這邊走來了,這證明聲樂班下課了。
郝從容快步奔到門口,對著準備下樓的方菊喊:方菊,請到我的辦公室來一下。
方菊不知道誰在喊她,她定了定神,發現是郝從容,心裡的不悅油然而生,便壓著嗓音問:你找我什麼事?
郝從容這時已從辦公室走到樓梯口,熱情地拉住方菊的手說:我真的找你有事,是大事。
方菊不情願地跟著郝從容往她的辦公室走,心裡不住地打鼓,總覺得被這女人找不會有什麼太好的事情,黃鼠狼給雞拜年也說不定。
進了辦公室,郝從容示意方菊坐下,又主動給方菊倒了杯水。
方菊接過水,喝了一口,仍不出聲地等郝從容說話。
郝從容坐下,看著方菊說:省殘聯和省紅十字會準備搞一次慈善義演,有位贊助商出五十萬元的贊助費,但有一個條件,必須讓他的女祕書上臺表演一個節目,我看了一下那個女祕書,身材長相都不錯,就是嗓子不行,糠嗓子還五音不全,想讓她在臺上假唱,你在幕後真唱怎麼樣?
方菊驚異地站了起來,她瞪著兩隻眼睛看方菊,那眼睛彷彿在說:虧你想出這餿主意。可方菊最終也沒說出這話,她冷靜地又坐下說:我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這不是欺騙觀眾嗎?曾經有明星這麼做過,被媒體指責沒有職業道德。
郝從容料到方菊會說這樣的話,她不是對這件事情有氣,而是對郝從容在醫院裡給她偽造妊娠證明有氣,當然她不能提這件事,郝從容也不能提,實際上方菊心理應該明白,郝從容主動給她找事做,就等於要緩解彼此之間的緊張,郝從容是個識時務者。
你說的也對,但這次慈善義演該另當別論,這是公益事業,我們每個能參與的人都該為社會的殘疾人白血病人做一些貢獻。
方菊覺得郝從容要給自己上綱上線,立刻說:我沒說不參加,只是讓我參加的這種方式令人難以接受。
郝從容解釋說: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想出這樣拙劣的方案,不然贊助商的錢不給,要知道如今的贊助很難拉,五十萬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方菊定了定神,終於說:這樣吧,我為別人在幕後配唱也可以,但必須給我在前臺安排一個節目,這樣才好扯平。
郝從容未置可否,方菊在給她出難題,實實在在的難題。一場演出,二十幾個節目,如今已經安排三十幾個了,都是方方面面的關係安插進來的,上次已經遇到過這種情況了,祁有音私下跟她抱怨過,現在她是替祁有音拉贊助,她再給祁有音出這樣的難題,怕是不好交待。
然而方菊不肯退讓半步,儘管郝從容說給她配唱的報酬,而且不少,可她寧肯不要報酬也要到前臺表演節目,說句實話,在市聯這樣的單位,真正上臺表演的機會不是很多,特別是省會城市,上有中央藝團體,下有省級藝團體,居於省會城市的市聯在藝術上處在比較尷尬的境地,無法居於藝術高階,即便有了高階人才,也難以領銜出秀。
方菊提出這樣的要求,郝從容心裡特別理解,她暗想是否跟祁有音把方菊的情況介紹一下,能不能在晚會上作為特例安排節目?郝從容只是想,嘴上並沒明確表態,這個態她可不敢輕易表露。而郝從容也不能就此讓方菊毫無希望地退怯,既然燒香就不怕惹鬼。於是她對方菊說:我能找你做這事,你提出的條件我自然會盡量幫你爭取,好在我們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十年修得同船渡啊。
方菊聽出郝從容的話意味深長,話裡有話。這話涉及到吳啟正,涉及到婚外情,是讓她內心不舒服的話。方菊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她也突然聰明起來了,既然人與人之間是相互利用的關係,我何必跟你太過較真?
是啊是啊。方菊模糊地應著,又模糊地笑了起來。
祁有音出院的第二天,周建業從外地回來了,他發現妻子氣色不對,而且沒有精神,憑他對妻子身體的瞭解,她很少出現這樣的情況。
有音,我不在家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周建業關切地問。
沒有哇。祁有音鎮靜地說,她不想讓周建業知道自己患病住院的情況,既然已經好了,過去的事就沒必要再說,免得給他心裡添亂。
可我感覺你氣色不對。周建業提醒祁有音說。
祁有音接著周建業的話說:可能太累了,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我辦了兩件大事,一是幫長水村小學拉的贊助落實了,三十萬,一分不少。
是不是你那個要申請專利的同學楊亮投資的?周建業問。
是啊。但你放心,我沒打著你的旗號利用你的身份為他尋找捷徑,是我的同學郝從容利用她從前當記者時認識的關係,找到了心臟搭橋手術的專科醫院,對楊亮他們公司申請專利的產品進一步做了臨床實驗,並經過了精心修改,產品百分之百的精確了,負責實驗的心臟專家喬新醫生說,楊亮他們公司的產品已經與國際接軌,透過專利絲毫沒有問題。楊亮一高興,就帶著三十萬現金到長水村去了。祁有音解釋道。
周建業認真地盯看了祁有音一會兒,他相信她說的是真話,他了解夫人的為人,多年的夫妻關係,祁有音一直扮演著賢內助的角色。於是,周建業肯定地說:有音,你這樣做是對的,廉政建設說白了也就是不能讓當權者利用手中的權力為親朋好友謀取私利,特別是夫人和孩子,夫人参政的“枕邊風”吹倒了多少好乾部啊,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所處的位置只是整體鏈條中的一個環節而已,大家都規規矩矩按章辦事,手中的這點權力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周建業停住話,催促祁有音說:你辦的第二件大事是什麼,說給我聽聽。
祁有音賣關子道:我說了你可不要情緒衝動。
周建業輕鬆地一笑說:在賢妻面前,我何來衝動的情緒?
祁有音這才放心地看了周建業一眼,敞開心扉將晚兒當下的一切訴說給他聽:你出差後的一天晚上,我突然接到晚兒發來的資訊,說他失戀了,痛苦不堪。我不知所措地立刻奔赴晚兒的學校,晚兒已經被愛情折磨得萎靡不振了。對晚兒的早戀我很不高興,你我從來沒有鼓勵過孩子早戀,他剛上大二,正是青春萌動的時候,這個期間戀愛往往是不成熟的,我批評了他,可晚兒居然委屈地哭了起來。他說他跟這個叫小早的女孩子是在網上認識的,她的父母離異了,沒人管她,很可憐。晚兒很可能出於憐憫之心愛上了她,兩個孩子相戀不久,小早有次發高燒不退,被醫院診斷為白血病,小早沒錢治病,只好等死,這期間她斷絕了與晚兒的往來,不想連累晚兒,晚兒知道以後痛不欲生,他跟我說如果他現在離開小早,會讓小早萬念俱滅,加速她生命的死亡。在晚兒說這一切的時候,我發現了孩子內心深處的善良,這是一個有愛心的孩子,而我們對孩子的渴望不就是想讓他成長為一個善良有愛心能關心別人的人嗎?我跟晚兒一道去看了小早,發現這真是個剛強倔犟的女孩子,她拒絕見晚兒,也拒絕見我,當我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失血的臉色和絕望的表情時,一種母性的責任感在我內心深處萌發出來,我不能放棄這個女孩不管,她與晚兒的戀情很可能是青春期的一場雪月風花,將來成不了什麼正果,既然如此,就要透過這樣的體驗讓晚兒增長對他人的愛心,讓女孩子珍視生命的存在價值。我諮詢了一下醫院,醫生說要想拯救小早的生命,只有做骨髓移植手術。這需要一大筆錢,靠咱們家的經濟力量是達不到的。建業,你知道這麼多年,雖然你的工資歸我保管,但我每個月要從你的工資中取出兩千元給你的家人,你能安心工作,家裡人不來打擾,是因為有每月兩千元的安撫費。……祁有音試圖停下話,她發現周建業沒有要她停下的意思,於是祁有音繼續說:回到省城我就去找紅十字會,把晚兒的情況說了,他們也無奈,並建議透過媒體發動社會力量捐助,這時候我只好又去找我的老同學郝從容了。後來,省殘聯省紅十字會及省婦聯準備聯合搞一次大型慈善義演晚會,小早的病情就作為一個節目在晚會上隆重推出,我的老同學郝從容正為我忙乎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