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還是葬晚歸率先看見的他,眼睛一亮,興奮地跑過來,“風醉,原來你也來了!”
流風醉:“…………”鍾威嚴向他發請柬的事兒不少人都知道,你一個替父出宴的宗正公子會不知道?
葬晚歸:“來來,我向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前丞相之子——軒緋,這位是流相三公子,流風醉。”
聽了這介紹,兩個被介紹的都有些抽搐。流風醉暗罵葬晚歸沒腦子,軒緋之父既然已經失了丞相之位,那麼在介紹時,又怎麼能拿出來說呢?就算能說,也絕不能在流風醉面前說。因為流風醉的爹流盈轉是現今的丞相大人,這麼一來,就像仇人見面似地,誰都下不來臺。
流風醉搖著玉骨折扇,眯眼看去,只見那位前丞相公子修長的身影都被掩蓋在蔥蘢的樹蔭之下,月亮被一片遊弋而過的烏雲擋住,失了亮光,面貌也看不真切。他合了扇面,笑道:“軒公子好興致,那日拒了我的邀請,卻不想在此碰面。”
葬晚歸一聽,耐不住性子了,急急扯著流風醉的衣袖道:“風醉,你怎麼會去請他?你來請我啊,我一定答應的!”
“…………”流風醉一邊把自己的袖子從葬晚歸的魔爪中拯救出來,一邊微笑道:“可惜我最近有些忙,不能招待葬公子你。”
葬晚歸眨著眼睛真誠地道:“風醉,你可以叫我晚歸,別叫葬公子,多生疏啊!”
流風醉:“…………”我本來就和你不熟的吧?扭頭,不和他計較,“軒公子見笑了。”
那道青色的人影向這邊走了一步,開口的聲音倒是謙和有禮的,“數日不見,流公子還是如此風流絕代,軒緋神交已久,上回拒絕邀請實是有事走不開,還望見諒。”
這句解釋和流風醉方才找的藉口有異曲同工之妙……兩人都心照不宣,默默相駐無語,偏偏極有默契地一同抬頭望天。月亮已經從烏雲中露臉了,清冷如沁涼明水般的月光照在流風醉精緻妖嬈的面上,橫生出慵懶魅惑的風情,葬晚歸久久無法移開視線,因此也沒發現軒緋若有若無瞥了他一眼後,脣邊勾出的笑意。
流風醉開始出神,自打他這次回來之後,他爹的態度就一直很奇怪,特別是今天……想著想著,肩頭被人攬住,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夜間露涼,別在這兒站太久。鍾威嚴的小兒子已經抱出來了,要去看看麼?”
他抬頭,白衣俊逸的男子關切地看著他,他心中一暖,應下:“好。”
葬晚歸立即恭敬地喚:“流世伯。”
流盈轉漫不經心地掃了旁邊兩個身影一眼,“嗯。”臨走前回了下頭,卻不知看的是誰。
待人走遠,葬晚歸還是依依不捨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他身邊的青衣男子低低笑了兩聲,“流風醉,流盈轉……有意思。”
鍾威嚴的小兒子被奶媽抱在手裡,安靜得閉著眼睛,不哭也不鬧,白白嫩嫩的小臉很像小包子,流風醉好奇地戳戳,小包子睜開烏黑的眼,“咯咯”地笑。
“我小時候也是這樣麼?”
流盈轉瞥了眼小包子,很正經道:“你比他漂亮得多,別人一看就知道你的我兒子。”
流風醉:“…………”他默默地看著小包子,難道這剛滿月的嬰兒看起來很威嚴麼……還是他小時候看起很風流?
鍾威嚴顯然沒有注意到流盈轉說了什麼,很高興地讓奶媽把小兒子抱去抓周了。
賓客盡數跑去圍觀,流盈轉絲毫沒有去湊熱鬧的意思,但流風醉又好奇了,“我小時候抓周抓到了什麼?”
流盈轉的表情頓時高深莫測起來,流三公子到底和他生活了十幾年,自然知道他這樣的表情是吊人胃口的標誌,於是換了個方向,“我大哥抓周抓到了什麼?”
“算盤。”
流風醉驚了,“難道我大哥是奸商?!”
流盈轉淡定道:“其實我覺得他那是從小就盤算著怎麼把美人弄到手。”
“…………”流風醉悟了,又問:“那我二哥抓到了什麼?”
“眉筆。”
流風醉又驚了,“難道我二哥其實是二姐?!”
流盈轉撫摸他,“其實我覺得他那是想長大了為美人畫眉而已。”
“…………”流風醉再次悟了,他們家抓周的寓意不能從常理推斷,應該從《流家家訓》的基礎上予以拓展。於是又把問題繞了回來,“那我小時候到底抓到了什麼?”
流盈轉遲疑,“你真的想知道?”
流風醉點頭,“想。”
“真的真的想?”
“想。”
“真的真的真的想?”
“…………”流風醉爆發了,“說就說!不說以後別進我房門!”
這個威脅對於流盈轉來說還是很有份量的,於是他招了,“你小時候抓的是我。”
流風醉呆滯了,半天才發出一個單音來,“啊?”
流盈轉語重心長,“所以我才看在你剛剛滿月酒知道調戲為父的分上,決定從小培養你的風流。”
流風醉低頭,默默哀悼,您真的確定您不是在報復麼……
鍾威嚴家的小兒子顯然不比流盈轉家的三個兒子彪悍,只抓了張白紙,但鍾威嚴還是很高興,白紙,也就是他自己的人生任自己書寫。
流風醉盯著那張無辜的白紙,默默地想,這如果是放在他家,他爹絕對會說藉著白紙勾搭美人。
不是任何人都受得了他們家的,至少那本《流家家訓》就能訓死不少人。因為那本書上頭一句就是——人不風流枉姓流。
先輩的風流事蹟難以追溯,但至少他家四個都徹底貫徹了這句家訓。
抓周之後終於開宴了,流盈轉位居百官之首,自然被請到了主席,流風醉不願意混在一堆大臣中央,於是找了個偏遠的位置坐下來,誰知剛坐下,葬晚歸就湊了來,朝他明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風醉,好巧啊!”
流風醉默默望天,明明是你湊過來的,也好意思說巧麼……
幸好一直沒見人影的念矢殊在此時解救了他,“風醉,我找了你半天了,原來在這兒,我給你留了個空位,同席吧。”
流風醉連忙應下,可天不遂人願,適時軒緋又走了過來,淺笑道:“流公子不一起麼?”
拒絕邀請,等於不給面子,接受邀請,等於自找罪受。好矛盾啊,流風醉心裡感嘆,但他沒有感嘆多久,流盈轉也來了,“醉兒,方才不是還說要坐我旁邊的麼?怎麼一眨眼就和你朋友一起了?”
念矢殊見他們關係有改善的預兆,巴不得他們能坐在一起,“流世伯,是小輩魯莽了,還是您父子一起吧。”
話都說成這樣了,葬晚歸只得失望地打消想法,畢竟他只是替著他爹過來送禮,並不代表他有資格和九卿坐在一起用餐。
軒緋自流盈轉出現起,就不發一語,流盈轉攬著流風醉離去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念矢殊直覺覺得他看的是他左邊,而他左邊站的,是軒緋。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居然沒人留言?那麼這意思就是沒人看咯?也就是暗示我可以棄坑咯?嗯,我的立場是很不堅定的,接受這個暗示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