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謝延勳也不客氣,方浪桌洞裡奪了一包過來,撕開遞給宋柏成,“吃。”
方浪欲言又止,也懶得管他們幾個的破事。反正吃的是謝延初買的,那一份是楊易木的份兒,再生氣也輪不到他。
謝延勳這半天一直聽到宋柏成的肚子見縫插針地咕咕叫,中午打飯吃飽了,過會兒還叫,饕餮一樣。
楊易木跟著謝延初進來,就看見宋柏成在謝延勳的監督下一片接一片安靜地啃浪味仙,周致的臉色倒是青黑一片。
“浪浪!我浪味仙呢?”楊易木在周致的空位坐下,側頭在方浪桌洞裡翻找起來。
方浪默默把剩下的吃掉,留最後一片,遞給楊易木。楊易木撇嘴,嫌棄,“我的呢?”
浪浪又默默指了指宋柏成的方向。楊易木覺得自己回頭的每一瞬間,脖子都咔擦一聲。我不犯人,人何苦犯我。前世搶我謝延初,今生搶我浪味仙!
謝延勳趕在楊易木發飆前,雙手向下平攤,心理學上這是把事兒往下壓的意思,“我這就去給你買,成了吧?”
“一包零食的錢我還不在乎。”楊易木盯著這個比自己高的少年,“但是謝延勳,零食是你哥買的,你當時跟我們鬧翻,摔了你哥的書,就是覺得我們虧待了宋柏成。好,你們就另外玩成一堆,時不時還得給我點臉色看。但是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不拿我們當朋友,憑什麼拿我們東西吃?”
謝延勳被他一通搶白,啞口無言。宋柏成把手裡的零食袋遞給楊易木,抿了一下嘴脣才說話,“楊易木,你別生氣,我沒吃幾片,要是還嫌棄,我這就去買。”
謝延初這時卻越過自己的位置過來,輕巧地拎走了包裝袋,扔進垃圾桶。回頭卻看到他們幾個錯愕的表情,挑眉,“怎麼?這是我買的,我愛扔就扔,誰也別想吃。”
頓了頓,看向楊易木,“還有,你現在用什麼身份替我打抱不平?沒記錯的話……”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楊易木的臉卻刷地燒了起來。只顧著氣謝延勳宋柏成,竟然忘了,自己之前還堅持要跟謝延初分手。
一包浪味仙引發的血案就這麼不了了之,楊易木後來在外面找到了周致,兔砸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怎麼問也不願說,事情就稀裡糊塗地過去了。
楊爸爸在醫院又住了一週,出院了。雖說肝癌沒有痊癒這個說法,但是,醫生說了,發現得早,以後保持樂觀態度生活,再活個二三十年不是問題。
楊媽媽又恢復了眉開眼笑,見兒子拿回來的一模成績單上一科科分數都很可愛,想起了這陣子還沒謝謝楊易木他同桌,擺碗筷時隨口問了問。
楊易木眉梢上的一點歡喜被老媽一句話打回了冰天雪地,“他跟我鬧脾氣呢。”
“你又幹啥了讓人家生氣!”楊媽媽一筷子敲在楊易木頭上,得來一聲痛呼,“小謝是個好孩子,幫你補習了那麼久,你得知恩圖報。改天,喊小謝來家裡吃個飯。”
楊易木揉揉頭,心虛,夾了一塊醬牛肉給老媽,“知道了。”
好像還真是,一直以來,出狀況的都是自己,謝延初都是被自己連累的。到頭來,自己這個沒心沒肺的,還把什麼錯都歸因於他。他要是真有錯,不過就是嘴硬心軟,總是固執地糾纏著。
“你們學校晚上不是不讓走讀生留校嗎?要不,你讓小謝來咱家一起自習?”
楊易木愣了,自己還沒在家提起過這事,老媽怎麼知道的。腦海裡電光火石地閃過一個人,如果這事的源起是他,楊易木肯定不弄死丫沒完。
前世欺我,可以忍。奪我所愛,也罷了。
可是宋柏成,你最不該就是把主意打到我家老頭子身上。
楊媽媽的話坐實了宋柏成的罪狀,楊易木反胃得吃不下去飯,刷了碗回房間,大字狀把自己摔進床裡生悶氣。
床頭還放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當初買的大禮包,拆開來每一本的厚度都能當殺人凶器。楊易木想找份卷子冷靜冷靜,結果做著做著就想把大禮包全特麼給燒掉。
楊媽媽端了杯熱牛奶進來,見兒子死屍狀盯著天花板發呆,推了推他起來,“又懶開了!我看你就是沒小謝不行!明天必須把人帶回來!以後都讓人家幫你好生補習。我明天去買兩個菜……”
老媽下了死命令,擺著不執行就鬧個沒完的架勢,楊易木更躁鬱了。
和謝延初提分手,像是忘川上投了一枚鵝卵石,連個水漂兒都不見就直直沉了底。
雖說自己有錯在先,而且大錯特錯,但到底怎麼哄謝延初,楊易木蒙圈了。
楊易木仍舊凌晨三四點爬起來背書。不同的是,這次他心裡清楚,沒人檢查了,一切只有靠他自己自覺。
背完兩單元單詞,時鐘指向了五點五十,老媽塞給楊易木二十塊錢讓他出門買早餐。巷子口右拐有一家老陳煎包,他家的母雞湯豆腦也很正宗,楊易木付了錢,拎著20只煎包,3個茶葉蛋和3袋豆腐腦回家。
在巷口碰到個揹著白色書包低頭來回踱步的宋柏成,楊易木剋制了把豆腦甩他一臉的衝動,視若無睹地離開。如果宋柏成這樣一直針對自己的原因是謝延初,自己現在開始離謝延初遠遠的,是不是一切厄運都可以擦肩而過?
“楊易木……”背後傳來宋柏成焦急的呼喚。不可否認,他有個好嗓子,聲線清冽乾淨,前世宋柏成就是因為唱了一首《離晝》走紅,那首歌原唱是楊易木,人□□不紅,發出去反響平平。宋柏成在一個綜藝節目上翻唱,效果卻出乎意料地好,連歌帶人爆紅了。
楊易木腳步未停,置若罔聞。他是連罵都不惜得罵宋柏成。楊易木討厭一個人到骨子裡的時候,是連分神跟他置氣都不屑的。
宋柏成又喊了幾聲,巷子口有些失靈的聲控燈顫巍巍地亮了。楊易木加快了腳步,走到自家門口時,被一個斜靠在山地車後座的男生帥瞎了狗眼,一時間有些組不出詞句,“謝延初,你——這麼早,幹嘛的?”
“阿姨給我打電話了,問我早上有時間的話能不能一起吃個飯,我就來了。”謝延初站起身,因為太長而委屈地搭在地上的雙腿現在跟著主人得到了救贖。
“……我買的三人份啊。”楊易木懵著腦袋,拎起手上的袋子給他看,說出來又覺得像趕人,急忙補救,“我再去買,手裡還剩下點錢。”
“不用了,阿姨說家裡還做了別的。”
“我再去買點兒吧。”
“不用。最近氣大傷身,胃口小。”
楊易木梗住,在前頭帶路。謝延初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見丈母孃的緊張感莫名消失了大半。
楊媽媽以往見過謝延初幾次,都是遠遠地在巷口看到的。這近距離一打量,原來本人更帥。當下心裡有多了些喜歡,“小謝接到阿姨的電話是不是嚇到了?”
謝延初被電話吵醒時,看到來電顯示上寫的是楊易木,罕見地沒爆發起床氣,結果接起來更是睡意全無。丈母孃溫柔地問他可不可以共進早餐,答謝一下對楊易木的照顧。他能不答應嗎,當下起床洗臉刮鬍,順便噴了點老爸的古龍水,照了照鏡子才敢出門。
楊易木是回到家才知道,他們幾個吃飯,自己吃老媽熱的昨晚的剩麵條……軟趴趴一坨糊在碗裡,楊易木用勺子挖了一坨,忍著不適吃下去,咦,味道還能忍……
謝延初剝了茶葉蛋,見楊易木乖巧地埋頭吃那碗糊狀物,心一軟,就把剝好的蛋放他碗裡了。楊媽媽看得清楚,趁熱打鐵敲定了補習的事。
謝延初成了楊易木家的常客。每天晚上講題之後,通常被楊媽媽強行留下,吃碗水餃或者酒釀圓子才放人。
楊媽媽的手藝很不錯,自己用糯米粉做的圓子大小均勻,香滑細膩,偶爾加點芝麻或者紅豆沙,後來倆小夥子說晚上吃著上火,就不再加了。
這時候的楊媽媽天真如斯,不知道這孤男寡男的,本來都出現情感裂縫了,又被她強行黏合,塞在一起。引狼入室這一手,楊媽玩得爐火純青。老楊家的祖宗要知道能氣得從祖墳跳出來。
某天,楊易木突然說,“所以以後還是我去打飯刷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