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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的頭
畫像裡的女人1 | 作者:水湄伊人 |
§§只要你的頭

是的,自從那次自殺後,方潛就感覺以前的那個自己死掉了。

雖然自殺並沒有成功,但是,重要的是她遇見了趙亞銘,不,確切地說應該是他的頭顱,一個四肢俱爛不知道丟在那裡,卻獨立存活著的不管臉皮還是腦子依舊完好的頭顱。所有的人都不會相信,包括她自己,這隻有神話裡才能出現的事,但,確確實實卻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她鬼使神差般把那頭顱拎了回來,她看著頭顱對她微笑,對她撇嘴做鬼臉,又對她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她覺得自己一定是死掉了,自殺成功了,然後來到了一個詭異的幽靈世界,或者說,是來到了地獄,只有地獄才會有這麼可怕的東西,否則,這一切,又怎麼解釋?

但頭顱對她說,“不要怕,姑娘,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知道毀滅與重生麼?”

方潛搖了搖頭,如果這兩個詞分開來,她是可以理解,她不能理解的是毀滅與重生之間的聯絡,又不是鳳凰涅槃,這是活生生的人啊,死了還能再生啊,這地球怎麼站得下人啊?

“姑娘,有毀滅,才能有重生,要獲得重生,必須要放棄一切,包括自己的**,你能碰上我,是我們的機緣,這是雙向的,不是獨立的。我現在也不再是趙亞銘,而你,也必須要重視自己的價值。”

方潛再一次搖了搖頭,“我還是不大明白你的意思,你如果不再是原來的你,那麼,你現在又是誰?”

頭顱笑了,笑得很溫文爾雅,方潛想,他生前,一定是個好看的男人。

“孩子,這是個祕密。”

孩子?看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吧。

“你會像現在這樣永遠活著嗎?”

是的,如果這樣多好,他就可以陪我很久很久了,但頭顱搖了搖頭,“不,我也是有生命的,雖然我現在只需要很少的養分,就能維持下去,但是,我會死的,當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就可以瞑目了。”

“你的使命,你有著什麼樣的使命?”

方潛非常好奇,就這麼一個腦袋了,他還能做什麼,有著什麼樣的使命?

“孩子,以後你會知道的。”

就這樣,方潛跟頭顱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而頭顱經常說一些奇怪的令方潛聽不懂的話,卻也不作解釋。

或者,他生前是個哲學家吧,方潛這麼想的。但是,方潛想知道的事,頭顱卻總是避而不談,或者不作解釋,這令她很納悶。

而一般情況下,頭顱很沉默,很少說話,不是多舌型別的,而方潛倒是把他當作了話筒子,有什麼心事都會向他倒,她不怕他會到處嚼舌,他能到哪裡嚼去呢!況且,她覺得頭顱是她最好的傾訴物件,無論她說什麼話都能認真傾聽的物件,雖然大多時間,他都是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而方潛一直認為,即使他閉著眼睛睡著了,他也能把她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全盤聽了去。對於一個失去了軀殼還能活著的頭顱,本來就是一個神話,所以,頭顱於她的意義就是神。所以,她願意把他當作自己最好的傾聽者。

此時,跟在方潛身後的男人,依舊沉浸在洋洋自得裡,為眼前的這個白痴女人,這個女人受過他的百般傷害之後還是對他死心塌地。他感覺自己在情場裡真是打遍天下無敵手,自己是所有的女人都為他死去活來的美男子。他甚至已經記不全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姓方,她只是他的路人甲而已,而有的人卻經常把路人甲當作了自己的主角,這是一種悲劇,而這個世界經常上演這樣的悲劇。

他們下了計程車,男人便跟隨著方潛往巷子裡面走,然後在一個看起來很舊的單間房前停了下來。三樓陽臺的水泥欄杆上懸著一件灰不溜秋的舊衫衣,從欄杆的空隙中掛了下來,隨著風呼啦啦地起舞,那樓層分明很久沒人住過。

而方潛的房間在四樓,一直上去,樓梯上都是紙屑與灰塵,暗紅色的木質樓梯扶手,手指不小心劃上去,便是一指的黑,應該很少有人清掃過。

男人皺著眉頭說,“你幾時搬到這裡住的?看起來條件不怎麼好啊!”

方潛微微一笑,“才一個月吧,這裡房租低,又清靜,多好!有些祕密會很長久。”

“有些祕密?什麼意思啊?不會講的是我們吧。”

方潛從容地開啟房門,然後對他微笑,“等下你就會知道的。”

男人心裡嘀咕著,祕密?這鬼地方能有什麼狗屁祕密?女人就喜歡大題小做故弄玄虛。唉,這裡的條件也太差了吧,這女人怎麼變得這麼落魄了!

當他進入房間的時候,冷不丁兒地吸入了一股腥濃的氣味,令他差點嘔吐。

“這是什麼味道?”

“沒啥,昨天晚上我逮到一隻老鼠,把它給剁碎了而已,難免有點腥。”

男人有種冷颼颼的感覺,特別在這樣的深夜,如果他沒記錯,眼前的這個女孩連蟑螂都怕吧,剁老鼠?

他環視了一下房間,這個房間非常舊,至少有著四五十年的歷史,很大,有二十五個平方左右,窗戶看起來很破,窗櫺跟牆壁有點開裂,所以,這個房間有點冷颼颼的。視窗擺著一面很大的鏡子,鏡子上能看得到成片的水糊狀的印鏽。鏡子的右邊是一張桌子,放著些零碎的東西。左邊是一張電腦桌,桌子上擺著一臺看起來用得挺舊了的純平電腦。而電腦旁邊是一張床,老式木板床,明顯短了的床墊鋪在上面,能看到床槓上的裂縫與不平整的木板。此時,男人已經**全無。

如果讓他躺在這張**,縱然對方是西施再世,他也提不起任何興致了。

他轉過頭,一眼就看到衛生間邊的垃圾筒,沒上蓋,一團血肉模糊,可能就是方潛說的老鼠肉末。此時,他再也無法忍受,“對不起,我有事先回去了,以後再來找你吧。”

“不,你不能走。”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自房間響起。

男人?不,這怎麼可能,這房間就這麼大,除了他跟方潛,再也沒有第三個人啊。

這個叫張文傑的男人,突然間有一種想跑的強烈**,但是,這種**來得太強勁太猛烈太狂熱,反而令他的大腿重如鉛般一時無法挪動。

“是的,你不能走,親愛的。”輕輕柔柔的女聲,能把人的骨頭都酥化掉,但是,於張文傑而言,每一個字於他來說都是毒咒,一下一下扎到他的魂裡,他的魂都要散掉了。

他像是猛地醒悟過來,有點兒神經質地向頭頂望去。他看到了一個籠子,一個鳥籠子,斜掛在他頭頂之上的樑子上,而鳥籠裡,卻不是鳥,而是一個頭顱。頭顱下面的脖子有著結著痂的堅硬切口,就像風乾的臘肉,而切口之上是一頭蓬亂的頭髮,彷彿它從來就沒停止過生長,還有那半埋在頭髮中的臉,那張臉剛好跟亂蓬蓬的頭髮相反,慘白卻很有力度,粗線條,像大理石雕成的,充滿著沉默的爆發力。

特別是他的那雙眼睛,很大,很紅,像兩個在鮮血裡滾過的玻璃彈珠,那麼直直地盯著他。

可是,那張臉莫名其妙地讓張文傑感覺到熟悉,熟悉到彷彿是看到了死後的自己,這種想法令他再一次感覺到極度的驚恐。

他渾身都在顫抖,他的嘴脣在抖動,但是,他說不出話來。

這時頭顱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起來,彷彿有點兒不忍心看著這個男人因他而如此心驚膽戰,接著他輕輕地對張文傑說了一句話。

孩子,別怕,我只要你的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