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 繁體版
第二百三十八章 自作孽
一八六一 | 作者:玉葬沉煙 |
第二百三十八章 自作孽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大殿之上,溫暖立時降至了冰點。

蔡元隆面目鐵青,深恨不平的死盯著盛氣凌人的東王,面部的肌肉扭曲著,顯然已是恨的咬牙切齒。

從本質上來看,賴文光的斥責是沒有錯的,在場的眾臣也都知道蔡元隆是國之罪人。但作為天國的堂堂西王,又是天王的女婿,依他這種特殊的身份,人們又都明白他的罪是可以饒恕的。

東王卻不這麼認為,無論他是真的鐵面無私,還是別有用意,但他當著西王與天王的面,說出這樣撕破臉皮的話來,明顯有點肆無忌憚的嫌疑。

“東王這話就過分了,勝敗乃兵家常事,若是哪個敗了就要人家的命,只怕我天國就沒有一個不該被殺的大將了。再說了,西王之敗,也是明賊用了洋玩意的原因,此乃非戰之過,又何來的死罪呢。”不用蔡元隆出面,他的親信廣王許鞍華就急著替他出頭。

賴文光哼了一聲:“勝就是勝,.敗就是敗,哪來的那麼多理由的。主上一向來賞罰分明取信於臣民,難不成就因為西王是主上的女婿,便要壞了國之大法嗎?”

賴文光話鋒一直是針對李秀成,.這幾句話更是有點**裸的逼宮味道,他把這話挑得如此之明,無疑是要把李秀成逼入困境。

李秀成雖心中氣惱,但卻沉默.不語,他知道,自己若是真為蔡元隆說話,那就中了賴文光的圈套,等於在世人面前表示自己要環護女婿。

東王的咄咄相逼終於令蔡元隆沉不住氣了,他跳.出班來,指著賴文光的鼻子吼道:“東王,你休要欺人太甚,你我同為天國重臣,你憑什麼就想要了本王的性命。”

“憑什麼?”賴文光大義凜然,毫不退縮,“本王憑的是天.國律法,憑的是一顆赤膽忠心!”

賴文光搶佔了法與義的雙重製高點,西王的辯.駁在他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理屈詞窮的他惱羞成怒,竟有一種衝上前去大打一架的衝動。

“敵人已兵臨城.下,咱們更需精誠團結,豈能內部先起爭鬥,此事就先放一放吧。”到了這個時候,李秀成不得不出面制止這場眼看將不可收場的爭吵。

“就是因為敵人已兵臨城下,所以主上才更需嚴明國法,若非如此,怎能懾服軍民之心,請主上速作決斷。”賴文光不容李秀成玩拖字訣。

“該不該治西王的罪,容朕再思量一下,三日後必有個結果,朕累了,今天的朝議就到這裡吧,退朝。”李秀成惱煩意亂,拂袖便去,不給賴文光再說話的機會。

天王的這個答覆賴文光勉強還能接受,便也不再糾纏,昂首闊步的步出大殿。眾臣看完好戲,也都陸陸續續而去,心裡盤算著自個兒今後的出路。

事後,西王一派雲集於王府,眾人皆是愁雲滿面,私下裡議論紛紛,卻沒誰能為蔡元隆當前的困境提出了應對的法子了。

蔡元隆鐵青著臉看著眾人們爭吵了半天無果,不由怒從心起,拍案叫道:“平日裡斂財的時候,你們腦子比誰的機靈,怎麼到這個節骨眼上,連個屁主意也沒有,本王白養了你們這群廢物嗎!”

鴉雀無聲,眾人的頭垂的得低。

這時,許鞍華站起來打破了沉寂,“王爺,東王今天在朝上咄咄逼人的樣子你也看到了,他此次回京,分明就是要藉著兵敗的理由,非致王爺於死地不可。”

“哼,他是東王,老子還是西王,他想整死本王談沒那麼容易。”蔡元隆不屑之極。

“王爺絕不能輕視此事。如今咱們西府之兵損失幾近,而東王三萬雄兵近在咫尺,這可非同小可。而且據下官所見,主上今天已經有點招架不住東王的樣子,他強行退朝,明顯是無奈之下的拖延之舉。如今主上要仰仗東王的人馬來守京城,下官只怕三日之後,主上不得不捨車保帥啊。”

蔡元隆臉色一變,回想起今日上朝時的情況,那賴文光一逼再逼,其凶惡之相,比當年的楊秀清還更進一分,天王面對囂張氣焰時,竟似有怯懼之意。如今看來,這許鞍華的分析倒也非危言聳聽。

“那,那本王該如何是好?”蔡元隆頓時lou出了本來面目,神色惶然。

匹夫終歸是匹夫也,他所謂的這西王,又如何能與南太平天國那些開國之王們相比,無論是膽色還是才略,均遠遜一籌。

“坐談無用,束手待斃而已。如今之計,唯有奮起一搏,誅殺東王,整肅朝綱,方有一絲生機。”

“什麼?”當蔡元隆聽到許鞍華這一番話時,不禁騰的跳了起來,驚駭萬分的他,一時間有點惶然不知所措。

“東王目無主上,欺凌眾王,分明有大逆不道的野心,王爺誅逆臣,定也符合天王的心意,他老人家非但不會追究,必還會重新重用王爺。”許鞍華斬釘截鐵道。

“可是,東王有三萬人馬,本王與他動起手來,萬一寡不敵眾怎麼辦。”蔡元隆有點動了心。

“王爺大可放心,東王兵力雖眾,但大多駐紮在城外,帶入城中者不過千餘。而咱們能在京城中調動的兵力,至少不下三千,再給他來個出其不意,必可一舉將之擊殺。然後王爺以東王首級招納餘眾,那些人群龍無首,必然歸如蟻附。介時王爺手握數萬雄兵,內可把持朝政,外可抵禦強敵,豈不是一舉兩得嗎?”

許鞍華巧舌如簧,一席話說得眾臣信心大振,皆是不約而同的望向猶豫不決的蔡元隆,希望他能奮起一搏。

這時的他,不禁想起了當年的天京事變,他是那一場血腥屠殺的親歷者,數萬袍澤倒在自己兄弟的刀下,金田起事時的精銳們,在那一場噩夢般的殘殺中死去,隨之而去的,是不復重現的天國輝煌。

而今,那血淋淋的一幕,難道又要重演嗎?

不,如果可以,我決不會走這一步。可是,我又有選擇嗎?

人性就是如此,越是身處高位之人,越不會拋棄一己之私,為了所謂的“國家利益”而犧牲。

每個王朝的覆滅,摧毀者不是那些因飢餓而戰鬥的百姓,也不是什麼外國勢力,而是那些掌握著國家機器,卻又屍味素餐的官僚。

權力越大,他們就越失去了信念,變成一具冷血的殭屍,只要能吸食他們腳下那些螻蟻的鮮血,他們可以出賣一切,哪怕是自己所剩無己的靈魂。

而可悲的是,那些螻蟻們口口聲聲罵踩著他們的人是禽獸,恨不得食之骨肉,但內心之中,卻無比渴望有朝一日能成為他們的同類。然後,反過頭來再吸食曾經同類的鮮血。

這樣的國家,這樣的民族,註定是沒有未來的。

當衡量過輕重之後,蔡元隆做出了艱難的抉擇。

啪!

他怒捶桌案,奮然抽出了長劍,厲聲叫道:“東王欺人太甚,本王決意為社稷除此jian賊。爾等如有不從者,有如此案。”

劍影一晃,一片桌角被齊齊削下。

眾人為之震肅,冷怔了那麼片刻,齊聲叫道:“我等願誓死追隨王爺。”

大雪初融,空氣中,似乎已隱約可以聞到新芽的味道,但此時的北國,天氣依然寒冷。

北風與朝陽一樣來的坦然,在寒冷的清晨,明軍計程車兵又起了大早,又開始了挖掘戰壕這樣枯燥無趣的工作。

數門鋼炮已經被推入了剛剛掘好的炮位,炮後們不時會向對面的敵軍營壘開上幾炮,每擊中一炮,戰士們就會暫時放下手中的活,歡呼雀躍一陣。偶爾響起的炮聲,為了無聊的早上添了幾分樂趣。

忽然間,有眼尖的戰士瞧見了什麼,他興奮的跳出戰壕,高叫道:“大夥看呀,是吳王殿下,是吳王殿下。”

不遠處,吳王曾紀澤在李龍潛等人的陪同與保護下,策馬徐徐而來。走入敵人炮火射程之後,一干人等便下了馬,沿著半人多高的戰壕走入了前沿陣地。

吳王的到來,彷彿冬日裡的驕陽,為這些嚴寒中辛苦的將士們帶來了火一般的熱情,士氣一時間無比高漲。

曾紀澤每走過一處,便親切的問候那裡的戰士,並親手舀一碗熱騰騰的肉湯遞上。士兵們無不以能與吳王說一句話為榮,能夠有幸喝一碗他遞來的肉湯,更是感動的流淚。

事實證明,無論曾紀澤是做秀也好,還是真的體恤將士也罷,他的到來,確實起到了對前線士氣無可取代的鼓舞作用。

“潛龍,你再等幾天吧,本王已將徐州的守軍調了一半前來,介時援軍一來,咱們便可一鼓作氣拿下開封。”曾紀澤給李潛龍帶來一個好訊息,而徐州的守軍,已是他所能調動的最後一撥兵力,東軍的兵力調配,已經接近了極限。

“王爺放心,我……”

轟!

李潛龍的豪言被一陣轟鳴聲打斷,而那炮聲不是來自於對面的敵人的攻擊,反而似是從開封城中傳來。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飄揚而來,此地距開封城有一里之遙,竟然還能清楚的聽到喊殺之聲。而滾滾的硝煙在城中不同的方位升起,彷彿一場慘烈的廝殺正在全城每個個角落進行著。

“怎麼回事,髮匪在耍什麼花招,快去偵察。”李潛龍警覺的下令。

“也許他們並不是在耍花招。”

曾紀澤側耳傾聽著城中傳來的槍炮聲,直覺告訴他,城中一定發生了驚天動地之事。

果不其然,探子很快回來,還順道帶回來數名越城而出,前來投降的偽王。

這些驚惶的偽王們原是東王賴文光部下,他們為曾紀澤等人帶來一個令他們驚喜過望的訊息:西王突施兵變,一舉擊殺了賴文光,然後血腥的屠殺東王屬下,此時的開封城,已是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