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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不謀而合
盛明賢王 | 作者:漢水謠 |
第八十三章 不謀而合

牛三仍在茫然張望,“殿下,您方才直言與瓦剌開戰,就不怕激怒韃賊?”

就要進入盛夏時節了,洞內卻無絲毫的暑氣,朱祁銘很想置身於光柱之中,讓陽光碟機走周遭的陰涼,可惜,光柱投射在崖壁上,離他足有丈遠的距離。

“牛百戶想多了。我大明忌諱談及與瓦剌開戰,瓦剌卻無此顧忌。”朱祁銘移步至光線最亮處,以吸收來自光柱的些許熱氣,“你不妨仔細想想,若大明與瓦剌不會開戰,人家會有三問麼?”

不錯!如不開戰,最多隻有兩問:戰否?為何?

眾人無不頓悟,連蔣乙也開竅了,“嘿嘿嘿,在下以前說錯了話,殿下的見識何止勝過十個牛三,一千個牛三也不及您萬一!”

牛三卻是咧嘴一笑,片刻後頓足長嘆,“咱們怯戰到了不敢言戰的地步,而人家廢話都不想多說,直接就是越境試探,這仗還怎麼打!”

牛三的話觸動了大家**的神經,勾起了人們的傷感,於是,眾人如接受到了號令一般,齊齊垂下頭,只顧極力排遣心中的憋屈,一時無語。

霓娘從陰暗處走了出來,她身上的襦裙竟然乾透了!或許,這裡就數她心細,洪水消退後她及早擰乾了裙襬上的水分,得以從容消解溼身的尷尬。“莫非韃賊退走啦?”

徐恭笑笑,“肯定是稟報去了,你別忘了,人家還有兩問。”

“殿下,霓娘幫您將衣襬上的水擰擰,這樣幹得快。”

朱祁銘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覺得此刻只怕擰不出一丁點的水分了,“快乾了,不用。”

牛三湊到朱祁銘身邊,“殿下,韃賊的腦子不夠用,提出的問題並不複雜,在下方才的確是想多了,不過,等他們第二次發問時,在下的腦子保準好使,您就讓在下露露臉,風光風光如何?”

“你辦案時腦子夠用,臨戰出謀劃策可不行!”朱祁銘遞給牛三一個同情的眼神,然後移目看向徐恭,“徐千戶或許能行。”

徐恭搖搖頭,“若韃賊中果然有高人,那在下恐怕也不行,首問只是開了個頭,想必第二問並不是那麼容易作答的。”

徐恭的話捎來了另一道含義,那就是嚴酷的考驗遠未結束,死亡遊戲仍將繼續!

眾人斂去笑意,停止了嘴上的熱議。

儒生去而復回,巨漢跟在他身後,空著手,不再拿大弓考驗洞中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看來,殿下並非苟且之人,大限臨頭,依然能據實作答,不錯,不錯。”儒生又在踱步,彷彿這番舉止最能讓他舒服,手上換了一朵藍色的野花,藍花偶爾映在光柱中,透著分野性的妖豔。“其實,方才的首問是多此一問。而今戰與不戰全取決於我瓦剌,明人豈敢言戰!對大明而言,和是唯一的選擇,故而殿下方才的回答不過是一句廢話而已!”

你瓦剌?你祖宗的墳埋在何方!底下五人都氣得不輕,牛三、蔣乙更是咬牙切齒,衝著儒生就是一頓言彈猛轟。

“你個兩姓家奴!莫非你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好個忘宗背祖的玩意,總有一天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無恥的賊子!老子來日逮住你,必將你碎屍萬段!”

霓娘忍不住也跟著湊起了熱鬧:“看你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為何如此不知羞恥,不顧大義?生於中土,卻樂於以韃子自居,臉皮真厚!”

巨漢一步跨上前來,猛然張嘴,炸雷般的吼叫聲頓時震得洞中嗡嗡直響,待要取弓,卻被儒生揮退。

“家奴?你眼下只是一隻待宰的肥豬,想做家奴都無人收你!還有你,你說來日?你不妨摸摸自己的後頸,看涼不涼,你還有來日麼?哦,差點忘了,底下還有一個女子,女子要懂得如何賢淑,否則浪得過了頭,我身後的一幫勇士可不是吃素的,萬一把持不住如何是好?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妨繼續!”

儒生並不惱,相反,他神色淡漠,目光逐一掃過牛三、蔣乙、霓孃的臉,不屑的意味直透人心。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五人縱有滿腔的怒火,卻也不得不直面殘酷的現實,不再無謂地逞口舌之快。

“越王子聽好嘍,未來瓦剌圖謀大明,將會採用何種謀略?”

謀略?終於觸及到智謀的輝煌殿堂了!

不是戰法,也不是計策,而是謀略!這涉及進取爭雄的根本大略,為了它,往古多少名士念茲在茲,孜孜以求!春秋時管仲的尊王攘夷、衡山之謀,戰國時楚莊王的問鼎中原,三國時諸葛孔明的三分天下,這些都是進取與爭雄的有效謀略,可喜的是,在華夏數千年文明史上,有太多的智謀養分可供吸收!

朱祁銘不禁心搖神馳。此刻不再是坐而論道,而是真實地觸控瓦剌風雲人物的靈魂世界,從中或可看透瓦剌對大明的隱祕圖謀!

那邊牛三忿然道:“這不公平!你為何不問,我大明若圖謀瓦剌,將會採用何種謀······謀略?”

儒生鄙夷地翻翻眼皮,“大明的君臣想過要圖謀瓦剌麼?”

牛三一愣,繼而懊惱地頓足,“好,就依了你的說法!回答你的第二問又有何難?不外乎是重騎居前,輕騎殿後,縱兵攻略,僅此而已!”

一旁的徐恭直皺眉頭,“你此言連戰法都談不上!”轉而盯視儒生,“謀略因人而異,卻能殊途同歸,你想讓殿下的回答與你們期待的完全一致,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這世上不謀而合的事並不少見!”儒生直接無視徐恭,他的目光定在了朱祁銘臉上,“唉,也是,要一名少兒回答此問,這實屬苛求!其實殿下還有更好的選擇,何必以兒戲之言讓人笑話?殿下可以跟咱們走,如何?只要你點頭,咱們便可救你上來,保你一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那咱們四人呢?”霓娘略顯猶豫地道。

這不是哀求嗎!徐恭、牛三、蔣乙齊齊看向霓娘,目中有分埋怨的意味。

“你們?”儒生終於擺出了拈花一笑的造型,“只要越王

子肯跟咱們走,咱們也懶得動手了。此洞極好,時日一久,你們指不定會在此修煉成仙,而姑娘你嘛,難道不想成為另一個何仙姑嗎?當然嘍,你想做個凡人也行,只要你肯求情,也不是不能給你一條活路,瓦剌勇士威猛,還是相當不錯的。”

“呸!”

徐恭、牛三、蔣乙、霓娘大怒,但都不敢讓怒火延燒出來,心中頗為糾結,出言痛斥吧,怕徹底斷了朱祁銘的生路;忍氣吞聲吧,這份羞辱又讓人忍無可忍,四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一個相似的舉動,那就是舉目怒視儒生。

四人顯然忘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儒生的第二問智謀含量極高,別說是一個少兒,也別說給出精準答案,即便把它拿到大明朝堂上去問,一群飽學之士中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作出像樣的回答,畢竟,像管仲、諸葛亮那樣的人物屬於千古奇才,舉世罕見!

故而,要對韃賊的第二問給出精準的答案,這對小王子而言,除非發生奇蹟,否則那根本就是一個無法企及的奢望!

哼,韃賊是在為他們的嗜血找堂皇的藉口!徐恭的思緒從憤怒中跳脫出來,他無奈地看了朱祁銘一眼,只是,他的眼中還是流露出了些許的期待。

此時此刻,朱祁銘似已入定,腦海中風雲激盪,神思已在物外。他對周遭的一切恍若無聞,目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手指在微微顫抖。

多虧了午前與霓孃的那場交談,他得以知曉瓦剌大致的實力,眼下只需站在瓦剌人的角度去廟算,在與大明戰爭意志和實力對比的全盤考量中,隱隱發覺有一道良策可供瓦剌逐鹿中原······

“逼明南渡!”

“叮”的一聲,一顆碎石掉落洞底,發出清脆的響聲,緊隨碎石墜下的,是一朵妖豔的藍花。

平臺之上,儒生一動不動地定在那裡,右手懸在半空中,左手耷拉下來,睜大了的雙目一瞬不瞬,臉上掛滿了形同驟然受死後尚未褪盡的驚愕。

“瓦剌人少兵寡,無力四處攻城略池,最明智的選擇便是給大明的北境乃至京城施加足夠大的壓力,逼大明遷都南京,拱手讓出中原。瓦剌入主中原後,先站穩腳跟,再徐圖江南。”

徐恭一震。一個少年王子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言談,類似的智識恐怕只有在史書上才能找到,而此番言論所預示的未來的大明社稷,竟是那麼的岌岌可危,驚悚如斯,讓人不禁冷汗直冒。

霓娘從驚詫中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朱祁銘的衣袖,“殿下怎麼能給韃賊出謀劃策!”

徐恭嘆氣,“人家已經定下了此策,如今只是想以此考問殿下而已!”

洞中響起一輕一重兩道腳步聲,眾人舉目望去,洞頂已不見儒生與巨漢的身影。

“又答對啦?”牛三的神智擺脫了恍惚的糾纏,只是目中依然殘留著一分茫然。

朱祁銘忽覺渾身發冷,雙手環胸仍禁不住瑟瑟發抖。

“殿下怎麼啦?殿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