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風中薔薇哀落枝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每個成功的君王都不會為了一些小事兒煩惱的,姬止玄也是如此。彷彿是從未認識過眼前的人一般,姬止玄聽完姬長鳴的話之後,便恢復了君王的高傲姿態,冷冷的望著對面的姬長鳴。
兩方勢力相差太多,若是對戰,勝敗根本毫無懸念,可是姬長鳴有他的資本,司馬家眾人正在他的手上。鮮卑國境近在咫尺,姬長鳴完全可以逃之夭夭,奈何手下兵卒拖累,姬止玄手下騎兵又實在驍勇,這才被迫停下應敵。姬止玄身後騎兵何止千萬,各個殺氣騰騰,兵刃在月光的冷暉下散發著滲人的寒光。還暗中儘管有些模糊,姬長鳴卻不敢看自己父親的臉。
萬千鐵騎靜靜的停在姬止玄的身後,只等他一聲令下,可是這聲“殺”卻遲遲沒有說出口。戰馬懶懶的打著鼻息,鐵蹄重重的踏在這片土地上,震動著眾人的心。
呼和臺在攬珍宴上不可一世的高傲,可是到了如今卻只有渾身發抖的分,不過他卻是沒有勇氣說出“太子,咱們快逃”的話,因為場上的硝煙味越來越濃,氣氛越來越壓抑,看來戰局是不可避免了。呼和臺不留痕跡的又往後退了幾步,看來情況若是稍有不對,他便會拼盡全力的逃跑的。
姬長鳴的呼吸也越來越沉,最後似是再也控制不住的爆發起來,朝著按兵不動的姬止玄喝道:“怎麼了老傢伙?不過來殺我麼?嗯?”邊說著,朝手下微一點頭,幾名手下還算精明,知道姬長鳴的意思,拖著被綁的嚴嚴實實的司馬長風便走到了人群的最前,仍在了姬止玄的面前。
姬止玄一窒,方才司馬長風被藏在人群中,他未曾發現。這時他才算是明白了,姬長鳴不急著逃走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魄力,而是因為他有擋箭牌在手中,而且這擋箭牌恰恰是姬止玄最為在意的人,這個幾代忠良,屢立戰功,為他江山立下赫赫戰功的司馬長風大將軍。姬止玄冷哼一聲,沒做聲響,只是焦急的眼神出賣了他。
“哈哈哈哈,”姬長鳴看著姬止玄滿是焦急的眼神,得意的叫嚷道:“哼,我就知道。你的大半個天下,都是由司馬將軍打下來的,滿朝文武中,你最在意的,只怕就是司馬大將軍了吧。”其實說這些,姬長鳴心中也沒底,只是事到如今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不過卻沒料到他猜測的一點都沒錯。雖是在黯淡的月光下,不過依舊清晰可見,姬止玄望著司馬長風的眼中,那關心,那猶豫,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裡。
姬長鳴得意的輕笑起來,小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是仰天大笑起來,狂妄的神情帶著凌厲的殺氣,就連他身邊之人也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良久,這令人厭惡的笑聲才猛的一止,姬長鳴的目光停在身前暈迷的喬月念身上,淡淡的說道:“怎麼的?下不了手麼?”姬長鳴手一揮,手下之人又再會意,將納蘭雲瑤
,司馬沐風還有處在半昏迷狀態的渾身是傷的司馬沐城以及納蘭雲瑤手下的二人也帶到了人群的最前方,跪在了姬止玄的身前。“哼,那麼就讓我來看看先殺誰吧。”
“住手!”見到皇上居然為了自己的安慰而猶豫不決,司馬長風心中愧疚,開口說道:“住手!你放了他們,我一人做你的人質。”
“你住口!”姬長鳴滿臉狠色,將司馬長風的話喝斷,“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你一個人的分量可不夠啊。”說完又再看向對面的姬止玄,笑謔道:“怎麼的?還沒做好決定麼?”姬長鳴的語氣中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見姬止玄還未說話,最終是等不及了,眼中帶著瘋狂的說道:“那我就給你點刺激吧!”只朝手下之人揮了揮手,納蘭雲瑤的一名手下就倒在了血泊中,再也爬不起來了。
“不要!啊!——”雖說這二人與納蘭雲瑤是主僕之分,不過看來納蘭雲瑤與這二人的交往也是頗深的,當然不會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手下人的死去。眼見著自己的得力助手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冤死在姬長鳴的手裡,驚呼一聲後,便惡狠狠的扭頭瞪著姬長鳴。都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姬長鳴還有什麼不敢做的呢?此時的他早就不是大家敬重的太子爺了,語氣說他喪失了理智,還不如說,他選擇的是一條沒有選擇的不歸路。
獰笑著看著狠狠盯著自己的納蘭雲瑤,姬長鳴更加得意了,彷彿對他來說,殺人也是一種樂趣了。
“夠了夠了!”納蘭雲瑤歇斯底里,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冷靜,精神恍惚一般,驚叫過後卻唯有喃喃的細語了,“夠了夠了。”姬長鳴依舊瘋狂著,在眾人的記憶裡,何時出現過這樣的太子了?
“哼,看來還不夠啊!”望著遠處冷漠的看著自己的姬止玄,姬長鳴突然心中生起無名的邪火,彷彿自己的這些瘋狂,到了姬止玄的眼中,只是猴戲一般。在耐不下性子,姬長鳴跳下馬,接過身邊兵卒手中的長刀,站到了司馬長風的身邊,將那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同樣以冷冷的目光看向姬止玄。這父子二人,便這般用冷漠的眼神相互對視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火藥味越來越濃,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威壓的氣息。所有人都開始害怕,開始惶恐。自己的性命便掌握在眼前對峙的二人手裡,只要這二人的其中一人說一個“殺”字,那麼自己便必須往前,不計生死,誰又能猜到自己下一秒的結局呢?氣氛越來越緊張,司馬長風也緊緊盯著皇上,想要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
有力的眼神中透著冰冷的肅殺,姬止玄心中有著濃濃的殺意。卻在不經意間,目光瞥到了一邊跪在地上的司馬長風,那個跟著自己廝殺多年的老將,正滿眼期待的看著自己。多少年的腥風血雨,多少刀城劍林,不都是這個老朋友陪著自己的麼?現在自己卻在置他於不顧了麼?姬止玄深深的閉上
了眼,等到再次睜眼時,唯有嘆息一聲,眼中殺意瞬間瓦解,再沒了鬥志。
也正是在這一刻,司馬長風明白了皇上的心意,臉上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計較。
冷風蕭瑟著,月影凌亂著,空氣中少了殺意,卻增添了悽楚。司馬長風看著身邊的姬長鳴,輕搖了搖頭嘆道:“你看錯我了。”姬長鳴眉頭一皺,沒有聽清司馬長風說的話,又將架在他肩上的長刀靠近了他的脖子幾分。不過司馬長風卻對此視而未見,扯著嗓子朝對面的姬止玄吼道:“皇上,有你的這份心意老臣就算是死也沒有遺憾了。作為臣子,我卻讓您為難了,這是老將的錯啊!”又再頹廢的低下頭,有些落寞的喃喃道:“可惜沒有機會再隨您一起殺敵了。”留戀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納蘭雲瑤,自己的兩個兒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柔情。在那一刻,納蘭雲瑤讀懂了。
“老爺!——”可惜這聲慘叫卻被另一聲雄厚的聲音蓋過了,“皇上保重,老臣去了。”
靜,死寂,唯有風的哀鳴,似是在為這位將軍做最後的輓歌,那聲最後的留言,帶著司馬長風將軍從未改變過的信念和軍魂,深深的將眾人震撼住了。
“長風——”姬止玄怒吼道,隨即瀰漫著全身的無力感卻化作了無邊的殺意,當先舉起手中長劍,長嘯一聲“殺——”便奔了出去,再也沒有顧忌。身後千萬雄獅早就等候了多時,這時皇帝一聲令下,如洪水猛獸一般,帶著轟隆浩大的聲勢,朝著對面的姬長鳴等人席捲而去。
姬長鳴望著手中的長刀和倒在地上的司馬長風有些發呆,沒想到這位老將軍已經對皇帝忠到了這樣的程度了麼?
“太子殿下,快走啊!!”呼和臺嚇的尿都要出來了,哭喪著臉揪著姬長鳴的衣服死命朝後扯著。手中的擋箭牌沒有了,他還有什麼可依靠的呢?沒有理會司馬家的其與眾人,騎上馬,帶著昏迷中的喬月念,領著一班殘兵敗將,朝著鮮卑的地境倉皇逃去。
姬止玄身後皆是訓練有素的精兵良將,即使急速奔跑中,他們還是讓開了被太子姬長鳴拋下的司馬家的眾人。姬止玄眼中都要冒出火光來了,只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慢慢的喪失,猛追著前頭的姬長鳴不放。那些慌張逃竄的殘兵又哪裡是訓練有素的鐵騎的對手,逃竄之中竟是無一人抵抗,都是被一刀扎穿了後心,倒地而死。前頭騎馬的姬長鳴呼和臺等人早就興不起反抗的念頭了,只是一味的逃竄,死命的用皮鞭狠狠抽著早就血跡斑斑的戰馬的屁股。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可是呼和臺的眼中慌亂之色稍減,反而卻是越來越興奮。自己的手下越戰越少,轉眼間只剩身邊五騎。眾人越跑越遠,前方本是一馬平川,不過卻在月色的映照下,這片土地上卻是說不出的陰森。姬止玄一心想著要殺了眼前的這個逆子,卻是沒有發現遠處隱隱約約攢動的身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