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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2)
食人魔窟 | 作者:多金波 |
第69章 (2)

橫路順男站在那裡聚精會神地、靜靜地欣賞著他的傑作,他最後賜與被試驗者最後的殘忍的體驗,不長時間,這具曾有著旺威生命力的,鮮活的一個人就在這裡消亡了。橫路順男看著死者的屍體,臉上露出了得意和微笑,稍停了一會兒,順手把手術檯邊的一塊白布蓋在被試驗者的身上,那具模糊的血淋淋的屍體讓他感到噁心、討厭,等這一切做完,他又慢慢的把雙眼閉上,繼續想象著被試驗者在這個光明世界裡所行走的最後的路程——一一個非常可憐的、臨死都要經受魔鬼摧殘的人,被從手術檯上抬上車,一路顛簸著被運到焚屍房。這具死屍先被扔在冰冷的地上,不一會兒,從焚屍房裡懶洋洋地走出兩個日本人,嘴裡不情願地嘟嚷著,一個抬頭,一個抬腳地把屍體拖起來,進了屋,走上幾階臺階無情地把屍體投入烈火燃燒的焚屍爐裡。轉眼之間那具屍體就會變成一縷青煙隨風而逝,只在高高的煙囪周圍留下一股腥臭味和幾片在空中飄蕩著的焦煳味的碎布片。

當這一真實的過程像過電影一樣在橫路順男的腦子閃過之後,他這才坐下來,靜了靜腦子,拿起桌面上的筆,在紀錄本上寫了下最珍貴的第一手試驗資料。

看橫路順男對殺人習以為常,得心應手地熟悉每一個被殺者每一處致命地方的樣子,就好像他一生下來就從事這種屠宰人的工作。

如果一個民族,在宣傳擴張、效忠和征服的同時,嚴格地訓練出成千上萬個充滿獸性計程車兵來從事這項慘絕人寰的工作,對於人類來講是多麼的可怕。

把櫻子送到房間休息後的橫路順**本沒有想到其他方面,但他的心情很不好,反正櫻子有人照顧,他便約來福田、貞澤雄和江上秀樹到另一個房間裡喝酒。

藉著酒勁橫路順男望著三人神祕地說:“你們知道嗎?今天是被我送進地獄的第一百零七個人啦,每天就這樣在罪惡中游蕩,弄得我寢食難安。”橫路順男訴說著心中的煩惱,他經常會想起當時在手術檯前,如何把一個個的“木頭”推進地獄的,那些“木頭”又是如何在死亡之前瞪著不解和和仇恨的目光盯著他的情景,心裡總像有一個陰影,讓他總也平靜不下來。“唉。”他嘆了口氣,心神不定地接著說:“真是麻煩,我想了很久,始終下不了這個決心。你們說,我是學醫的,我不幹這勾當還能幹什麼?福田君,真的,這裡可怖、殘忍又慘絕人寰的做法是不是有些不人道,你說若是外人知道這裡的內幕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你活膩了吧,怎麼能有這種荒唐的想法?”福田聽得心驚肉跳,橫路順男的想法顯得那麼古怪而大膽,叫人覺得不寒而慄:“你的罪大了,不用上軍事法庭,石井部隊長就會送你下地獄。嘿嘿。”福田裝傻似地笑了笑,又衝橫路順男擠擠眼睛,然後用手拍拍他的肩膀,這才接著說下去:“橫路君,你別當真,我才不會那麼缺心眼呢,我只不過說說而已。再說,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知道。”

“算你識相。”貞澤雄鬆了口氣,停了停他才端起酒杯,接著說:“我們談這些幹啥?那些中國人都是該死的人,只不過死法不同罷了。來,喝酒,讓我們忘記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橫路順男怎麼也忘不了“木頭”死時的慘狀,即然中國人都該死,那麼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最終又會怎麼樣呢?他不敢繼續想象下去,慢慢地說道:“你叫我怎能忘得了呢,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中國人怒吼著在向我索命,可怕極了,比下地獄還可怕,可我喜歡這樣的工作,製造死亡要多痛快就有多痛快。”

“哎,別說了,一提這些我渾身都直哆嗦。”江上秀樹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制止住橫路順男,抱怨地說:“是這場戰爭把我們推上罪惡的,恐怕我們心裡的陰影一生都擺脫不了。”

貞澤雄看到橫路順男憂鬱的樣子,反過來安慰說:“算了吧,我也同你一樣,來,喝酒,酒才是最好的東西,它會麻醉我們的神經,會讓我們忘掉一切不愉快。”

“來,乾杯。”福田、江上秀樹一齊把酒杯舉向橫路順男:“為我們大日本皇軍的勝利。”

橫路順男用目光掃視了三人一眼,嘴脣囁動著,顯然他在努力著想說什麼,猶豫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聲音顫抖著說:“你們知道嗎?這一切已經成了我靈魂裡難以消失的惡夢,始終承受著那一場又一場血腥慘劇的折磨,每時每刻都會在我的靈魂裡攪擾著我的心,我的意識告訴我,今後我也許永遠也無法擺脫他們的糾纏,真的恐懼極了。”橫路順男說到這裡停下了,獨自搖著頭,等他停下襬動的頭,臉上露出遺憾的愧色,不好意思地說:“各位對不起了,我說的話有些過頭了,你們繼續喝,我放心不下櫻子,作為父親應該陪伴在她的身邊。”

“為了安全你最好還是穿上防護裝置。”貞澤雄囑咐著橫路順男。三個人看著橫路順男從這房間消失,繼續喝著酒。

已經快一個月了,誰也不知道他們來到了什麼地方,直覺告訴他們,這是一座絕對堅固而嚴密的所在,要想從這裡逃出去簡直比登天還難,一排排的囚室擠滿了被特別輸送來的人,這些人都是相當強壯的男人,從他們走路的姿態和氣質不難看出,這是一些有著不平凡經歷的人。然而最引起他們注意的是他們經常會看到一些穿白大掛的日本人,雖然臉上都佈滿了凶殘野蠻卻不失穩重頗有書生氣的樣子,這些人常常在一些士兵的保護下,來挑選認為適合的被囚者,如同挑選一件合適的物品一樣仔細,被挑選走的基本上都沒有見到歸來,只有少數人被押回來,送到那幾間特殊的牢房,不幾天他們就被抬走了,並且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這些穿白大掛的人是幹什麼的呢,誰也說不清,但有一點是非常清楚的,他們決不是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

黃若偉很想弄清楚這裡的一切,也想同這裡被關押的人有一些聯絡。可是他辦不到,日本士兵絕對不允許被囚的人互相串連,更不允許被囚的人知曉這裡的祕密,包括所有的一切。外面空氣清新,雖然氣溫很低,他還是願意到外面看看藍色的天,圓圓的太陽,可是每天被中斷的放風更讓他嚮往外面的世界。

被輸送到這裡的人常常同日本士兵發生衝突,黃若偉就親眼看到由於被虐待,一個脾氣暴躁的青年打了日本士兵一拳,沒想到反被日本士兵活活打死。這種暴行引起了所有被囚人的極大憤怒,他們用抗議、絕食、唱《國際歌》和《義勇軍進行曲》進行反抗,但是這些都無濟於事,虐待摧殘更加變本加厲。

寒風中,黃若偉看到的只有凶殘、屠殺和黑暗,堅強勇敢在這裡只能受到更大的傷害,失去祖國的人們只有面對冰冷的牢房,在黑暗之中度過一個又一個期盼的日子,與世隔絕的黃若偉常常問自己:“這是哪裡,這是哪裡,這還是我的可愛的祖國嗎?”黃若偉透過門的縫隙把目光送出去,幾個人又被放出去放風,那叮噹做響的鐵鐐聲敲擊著他的心,那些壯年漢子的不屈神情讓他即佩服又同情,幾個日本士兵在一邊監視著,只要他們把目光投向不該看的地方,或是有逃跑的跡向,就會引來一陣謾罵或是毒打。就是這樣的虐待他們也只在外面呆了幾分鐘就又被趕回到牢房裡。黃若偉收回目光,外面的情景讓他感到悲慘和氣憤;被囚禁的生命真的很可憐。

“我怎麼覺著這個地方這麼神祕,四面八方都透著一股濃濃的殺氣?”黃若偉在對佟士傑說,他的聲音使人感到一種恐懼的意味。

黃若偉這一說話引開了人們的話匣子,厲海城生氣地首先說道:“你們知道嗎?我要離開這個恐懼、血腥、到處充滿罪惡的地方。”

周慶濱哼了一聲,不客氣地說:“你逃得了嗎?”

厲海城望了一眼周慶濱,咬著牙不服氣地反駁道:“你知道嗎?我就像睡在炸彈的旁邊,睡在食人魔的身邊,只要它張開血盆大口就會把我炸得粉身碎骨,或是把我囫圇個地吞下去,我為什麼還要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呆下去?”

張春旺搖搖頭,慢條斯理地說:“我知道你耐不住這種沒有生氣的生活,更耐不住被肆虐的侮辱,我也知道,那種抗日救國的情懷不會離開你的心,可是你逃得出去嗎?”

厲海城點點頭嘆了口氣:“我討厭這裡的生活,討厭每時每刻都處在恐懼之中,我一定想辦法逃出去。”

佟士傑勉強湊過去,臉上充滿了正氣:“你說得不是沒道理,我很理解,要麼爭取自由的生活,要麼等待死亡。”

“你看你們的神情。”黃若偉指著佟士傑幾個說:“在這種時候,難得有這樣的氣慨和風度,好啊,這是中國人的驕傲。”

厲海城心裡有事,看每個人都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有些神祕地說:“我在仲馬城曾經也被困過,有個很有魄力的年輕人領我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把仲馬城徹底摧毀了,咱們何不挖個洞,興許能逃出去。”

黃若偉點點頭,說道:“我知道那是誰領著乾的,那是我一個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戰友。不過,在這裡恐怕行不通,挖洞逃路的成功率也是微乎其微,或者說根本就不可能達到我們的目的。”

“咱們不妨試試,不行就當運動運動。”周慶濱的話代表了大家的意見。

說幹就幹,地面是水泥抹的,牆壁也是水泥滲沙子壘的,這些頻臨死亡的人,只能用腳鐐的中間幾個環的邊緣慢慢地、一點點地去磨那堅硬的水泥地面,經過兩天不停地磨,下面終於露出了土層,人們欣喜若狂,一個人累了再換一個人,人們似乎從這裡看到了希望,挖掘的速度更快了。

這天當人們挖得正起勁的時候,突然那兩個大夫被四個日本士兵保護著在晚飯後又來檢查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在牢門被開啟的時候,要想把那些挖出的土掩蓋起來已經來不及了,一個大夫馬上看到了堆在床下的水泥沫和土,驚得兩眼瞪得跟牛眼一樣大,等他反過勁來才衝門外的那四個日本士兵喊道:“他們要逃跑,快去報告石井部隊長。”

東井正壽走進石井的辦公室,一臉的嚴肅神色:“報告將軍,警衛發現四十七號囚室正在準備挖洞逃跑。”

“什麼?”石井吃了一驚,從東井正壽臉上看出“木頭”的計劃並沒有成為事實,他的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命令地說:“你徹底瞭解一下情況,再寫個完整的防範報告給我。另外,你告訴其他計程車兵,這是軍部特別輸送的‘木頭’,不能出一點兒紕漏,這件事我會同橋本研究的,沒別的事出去吧。

“是。”東井正壽兩腿一併大聲回答並轉身走了出去。

石井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觸動了內心最**的神經,他非常清楚,那些“木頭”有一種難以動搖的堅強意志,有一種不容征服的信念,更有著一股誓死報效中華民族的不屈信仰,至少他們不容許日本人統治中國。“唉。”石井嘆了口氣,這不是窮途未路的嘆息,這是對那種凜然正氣所表示出的憎恨。當然,只有和這種人對陣才有意味,出乎意科的是在這樣嚴密的防範中還會出現這種事情,對石井而言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震驚、是感嘆,是必然,還是偶然,石井也弄不明白。如果一帆風順的話,他倒感到大日本帝國輕而易舉地征服了中國人的靈魂,這反而是不正常的,而現在如果時常出現一些反常的現象,他倒認為是正常的。由日本人挾植的偽滿洲國維持到這份上已經夠可以的了,日本人能靠***,在東三省待了十來年也屬不易,而作為‘給水防疫裝置廠’的鐵碗人物,日本軍特種部隊的部隊長,能夠在如此動盪的局勢下堅持試驗,而不被外人所知也實屬不易,只有靠毒辣的手段儘量避免少出事,橫下一條心堅持下去才是出路。想到此,石井撥通了橋本的電話,溝通了一下便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橋本已經在門外,石井一出門便看到了橋本,石井只是衝橋本點了點頭沒有停下,也沒有說什麼,自顧自地朝囚禁所謂“木頭”的四方樓走去。

四十七號囚室裡依舊是那幾個人,此時他們正你看看我,我看著你的坐著說話呢,挖洞逃路計劃的失敗並沒有影響到他們的情緒,因為坐的時間太久了,黃若偉覺得腿有些痠麻,便站起來輕輕拍拍腿部,直到腿部不痠麻了才停止拍打。在他正想說什麼時,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本能地閉上嘴走回原處坐下去,好像極不願見那些踏著鬼點漸漸臨近的人,或者說他知道那些惡魔是到這間囚室來的。

果然不出所料,門鎖開處,兩個穿著將級軍服帶著防毒面具的日本軍官站在了門口。

“啊,他們在面壁思過。”石井一腳邁進囚室,自嘲地說著,然後四處掃了一眼,接著說:“這樣很好,只要與皇軍合作我歡迎。說起來人生有許多種選擇,為了生存,雖然有時的選擇很痛苦,我看這是值得的。”

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反應,八個人如同進入了忘我的境界。

石井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幾個人並不服從他,更不認同他所說的那些話,這些人的性格石井算是模透了,他不喜歡這些人愚蠢的選擇,什麼世界大同,什麼,全是歪理邪說,不過是從馬克思的信條中所編造出的一些新名詞而已,面且石井從來也不相信這一天直的會到來。

囚室裡的空氣很緊張,石井不知道為什麼也感到有一絲恐懼的意味,那個被挖了很長時間還沒挖到外面的洞,裸地顯現在那裡,牆壁上那些頃注了滿腔的豪言壯語,詩詞語錄佈滿了四壁,毫無疑問,在這裡待過的每一個“木頭”都曾經被這些表露靈魂的字跡鼓舞過,激勵過。石井看到這些,從心裡感到征服的艱難,又感到局勢的越來越難以預料,更感到自己在這場征服的路上,象一個狂傲而又註定失敗的歷史小丑。十年來的忙忙碌碌,十年來的殺人害命,只是在惡夢般地空間裡跳舞,誰知哪一天會傷了腳,害了肺,或是一命烏呼呢,而且他歷來都裝出一付自得其樂,樂於此道的樣子,來充實他惡性澎脹的征服慾念。

沒有人能滿足石井的獸慾,他失望地搖搖頭,望了一眼窗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多好的一首詩啊”

白山怒吼,驅逐日寇,

黑水咆哮,還我中華,

萬千壯士,前赴後繼,

捨生取義,永垂青史。

石井唸完並嘲笑地說:“在我看來,這首詩詞既不工整也不押韻,又沒意境,病夫的民族既落後也沒知識,這也是一種病態的表現方式,可惜呀,這樣好的體裁被糟蹋了。”

黃若偉迴轉頭,臉上露出一股正氣,等他看到石井正站在他的對面,冷冷地回敬到:“正好相反,這是一首帶有哲理和信念的好詩。”

石井沒有理睬黃若偉,眼睛卻望著床下的那堆水泥沫和土,心裡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卻又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說:“你們不要想從這裡逃出去,不會成功的,即使你們能逃出這間牢房,我的另外三道防線照樣會把你們抓回來,或是被當場擊斃。喔,對了,我想被細菌慢慢吞食一定很痛苦,我也一直想象用細菌殺人一定也很刺激,不過細菌是肉眼看不到的,真的很遺憾,我不能目睹它怎樣吞食中國人的全過程,只能憑想象去感悟你們這些‘木頭’怎樣在痛苦的煎熬中悽慘的樣子。”

“你們這群披著羊皮的狼,原來在拿我們做細菌試驗。”又是黃若偉在說話:“中國人民會向你們討還血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