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輒被王鏞一頓胖揍以後,凌輒終於得以喘口氣,王鏞卻是鼻孔朝天地看他:“哼~~~現在只不過是我而已,你還有陳光的那一關,他可是因為你離職而被折騰的最慘的傢伙!”
凌輒趴在地板上看他,眼神那叫一個楚楚可憐——再打我就沒命了…………
王鏞俯視他,心情稍好地用腳蹭蹭他的肩膀道:“放心,看在你捱打捱得這麼誠懇的份上,我會給你小小的求個情的。”
凌輒沒有力氣地把臉也貼到了地上,心想:你的求情和火上澆油有什麼區別啊?
當年驍騎營裡面也曾經有豹騎之間鬧矛盾的事情,凌輒當時也就是一名普通的侍衛,那個時候王鏞就已經是一名參曹了好像,王鏞出面調停兩名豹騎之間的矛盾,結果王鏞這位厲害的調解師……硬是把口角之爭給調解成了肢體衝突。
所以凌輒此刻的消極的心態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
陳光啊……凌輒想了想他那高大健碩的身板,估計就只是隨便壓自己一下,自己就要吐血了吧?
凌輒冒冷汗的同時又存摺僥倖的心理,陳光是個比較老實的人,應該不至於這麼和自己計較的吧?應該是吧應該是吧……應該是……應該是的,凌輒想著想著就把疑問句變成了陳述句,後來竟然覺得陳光肯定是不會和自己怎麼計較的了。
凌輒心說無論如何都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啊…………就算是要捱打也要愉快地捱打!——凌輒想到這裡的時候都快哭了,愉快地捱打啊……這得多沒骨氣多犯賤才能這麼想啊!
陳光確實是個老實人,對於將凌輒暴打一頓這種洩憤的事情確實是不屑去幹,不過這並不代表凌輒就逃過了這一劫。
當晚陳光回來的時候看見了心情也不知道是忐忑還是平靜的凌輒,憨厚地笑了笑:“凌將軍回來了啊。”就只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可以說是沒有帶任何的其他意味的語氣,就只是一句打招呼的話,就像是平日裡輪休回來發生過的無數次那樣。
凌輒點頭:“陳光大哥辛苦了。”心裡在竊喜,陳光果然是好漢啊!這樣都不會找自己麻煩啊!
陳光拿起茶壺正準備給自己倒杯茶,凌輒立馬搶過去給對方倒了一杯,笑得一臉的奸詐樣。
陳光受寵若驚地接過這杯自己的上級端給自己的茶,無奈道:“將軍啊……其實您不用這樣的,無論如何您都是我的頂頭上司,我不會魯莽做出什麼不敬的事情的。”又看了心虛的凌輒一眼,“您這樣實在是讓屬下誠惶誠恐。”
大家都是一同從預備役出來的,一同受訓的時候感情都是很好的,那時候凌輒對這個憨厚的同僚也很是欣賞,在這浮華的時代裡,木訥的人總是很可貴的。陳光向來是做事情的一派,不驕不餒,江風舟大將軍也是非常欣賞他。不過後來凌輒發現這個人憨厚得有些迂腐了,自從凌輒的品級升得比他高以後他就開始時時守禮了,這讓凌輒很是鬱悶過一段時間,後來習慣了也就好了。
這個時候對於陳光這樣恪守上下級之間的禮節凌輒真的是很欣慰啊!他若是像孟九那樣不受官品約束,一直和自己沒上沒下的鬧騰,現在自己肯定是已經趴在地上起不來了啊!
凌輒終於放心了,感覺自己脊樑都挺直了些,笑得那叫一個得意,道:“你……很好!嘿嘿嘿……很好。”
陳光終於把上級給自己倒的茶給喝完了,才慢吞吞道:“嗯。王將軍告訴我說暴力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王鏞終於說了句正確的調解的話嗎?凌輒欣喜。
“您不在的這些時日裡,驍騎營的文書都是我看的,但是陛下對您的要求並沒有改變……我這個人口上木訥您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完全不能向您複述我所看見的,於是那些文書您要在明天之前全部都看完。”陳光說完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凌輒的笑容終於僵在了臉上。
“這……這個……陳光啊……”
陳光將茶杯放桌上的托盤中,發出輕輕的一聲響,似乎是漫不經心道:“王鏞將軍說了,用暴力來洩憤是很低階的,最好的是,把你經歷的痛苦加倍地放到對方的身上才是最令人身心愉快的方式。我想了一想,覺得王將軍的話非常的有道理。”
王鏞!!凌輒心中咬牙切齒,對這個人的恨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此刻自己是眾矢之的,所有人都是對自己很有怨念的,王鏞也是眾多對自己怨念極強的人物之一。
凌輒十分認命道地立刻就跑去了檔案室。
蒼天啊!那麼多東西一天怎麼可能看得完!
王鏞在房間裡一臉的得意的笑。
凌輒終於徹底埋在了無邊的侍衛檔案裡。
心說皇帝陛下偶爾的好心的後面,肯定是有自己必須要承擔的慘痛的後果的!
阮流今又每天呆在阮府不出門了,偶爾在家中的藏書室裡呆上一整天竟然也可以了。說起來,當年的自己只知道天天和凌輒到處廝混,完全沒有心思去看書之類的呢。
十二歲的時候凌輒進了驍騎營預備役,後來就沒有太多的時間和自己在一起了,那個時候好像也沒有怎麼樣地看書……那麼,那時候自己是怎麼度過一天又一天空閒的時間的呢?阮流今歪著腦袋想了想,半天沒有想起來。
那些時間……是怎麼流逝的呢?
阮流今搖了搖頭,很多東西都已經忘記了啊。
大概是因為那些都和凌輒沒有什麼關聯吧?那些和凌輒在一起的時間裡的細枝末節全部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他有些痞氣地笑了,有些倔強地哭了,有些無聊地躺在草地上看著天,嘴裡還叼著一根草的樣子……都清晰地毫髮畢現。
五歲的時候,自己與他第一次見面。
八歲的時候,自己被毒舌咬傷,是他立刻拿出家中人為他配的隨身的短刀,劃開傷口放血,然後劃開衣襬綁緊了自己的小腿防止毒液擴散。——那個時候,他也還是一個九歲的孩子。那一次,若不是他反應迅速,自己恐怕就已經夭折在那個年紀。
其實凌輒在九歲的時候就已經和張馳都入宮作為天子近臣的候選人常常接受訓練了,那救了阮流今命的一刀,大概也是宮中訓練的結果。
後來……後來,凌輒和自己不知道怎麼的就成長為了洛陽有名的紈絝子弟。
其實自己真的是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了,除了拒不出仕跑出來開樂坊以外幾乎就沒有什麼值得人稱道,不不,值得人在茶餘飯後大肆宣揚的事蹟了,大概是因為常常和凌輒孟九這樣的人在一塊,才一起有了“京都三少”的稱號。
其實洛陽家中有權有勢的少年們何止他們三個。
凌輒和孟九二人雖然吃喝玩樂得很厲害,但是也是在宮中當值,仕途明朗的人士,而阮流今卻是紈絝到了連官兒都不想當的地步,就算他平日裡不進繡宮一品,但是他開了一家京城的紈絝們必然要光顧的蘭箏閣,還有他那張臉,繡宮一品裡幾乎所有的姑娘都一致認為,誰能讓阮流今進來了,誰就是當年的花魁。
然而阮流今到底是沒有踏進過繡宮一品的大門。
秦州,上邽。
入秋以後,正午時候的陽光仍然非常的強烈,晒得江風舟恨不得脫光了站水裡再也不出來。
陳寒谷衣冠楚楚儀表堂堂地瞧著江風舟大將軍怕熱的樣子,覺得十分的好笑,若是把舌頭伸出來,就像極了溫順的犬類了。
此刻的江風舟就算是呆在屋子裡,也恨不得把自己搞得衣冠不整,當然若是隻有陳寒谷一個人在面前,他肯定是無所顧忌的,關鍵就是,這個時候,這間屋子裡,並不是只有他和陳寒谷兩個人。
涼州刺史陳巨集烈此刻作為超級顯眼的存在站在他旁邊。
陳巨集烈有一點點委屈地看著同族的兄長陳寒谷:“大哥,你一定要幫我啊!”
陳寒谷面無表情道:“你讓鮮卑人侵佔了涼州,我就算再怎麼為你求情,也不能幫到你什麼,能不入獄就不錯了……你還想接著當從三品上州刺史?做夢呢吧!”
江風舟立馬勸道:“你也不用這麼生氣啊。”
“我沒有生氣。”陳寒谷仍舊是無表情,“我不過是陳述一個事實。”
江風舟嘆氣。
陳巨集烈低頭。
陳寒谷看著他們倆,又好氣又好笑:“也不至於這麼沮喪吧?”心說江風舟你跟著瞎摻和什麼勁!
“巨集烈。”
“是。”陳巨集烈立馬答應道。
陳寒穀道:“你還是速回涼州大營,將涼州的軍隊趕緊調集起來,跑到我這裡來想什麼樣子!”
“……是。”陳巨集烈遲疑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一句。
陳寒谷嘆口氣,接著道:“把人都帶到秦州來,和秦州守軍聯合起來,趕緊把鮮卑人給解決掉才是正道。”
“啊!”陳巨集烈立馬驚喜地抬頭,看著陳寒谷的眼神都帶著熱切的期盼,“是!”
“那你還不快走?”
陳巨集烈點頭:“我馬上就動身。”
待陳巨集烈轉身出去,江風舟立馬趴到桌上:“寒谷啊……好熱。”
陳寒穀道:“秋老虎猛於真老虎啊,你還是忍耐一下吧。”
江風舟道:“我覺得我要中暑了……”
涵養極好的陳寒谷終於忍不住翻一個白眼,江風舟這傢伙一到自己的面前就開始了各種沒臉沒皮。饒是陳寒谷這般有修養的人士都忍不住要露出自己最少展現在他人面前的粗暴的一面:“你好意思?當年你也是帶過涼州軍的吧?那時候怎麼沒聽說過任何的江風舟大將軍嬌弱的傳聞?還是說,多年的皇宮生活,讓原本血性的好男兒都變成了娘們一樣沒用的東西了?”
江風舟羞愧。